“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玉贞心下不安,便向门外走去。
“哎,别莽撞!”百里鹤一想拦,奈何李兰贞身法快,已然打开了木门。他便只能一下装成一位醉公子,霎时软倒在李兰贞身上,轻轻耳语。“我陪你出去,这样有个说法。”
“你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李兰贞扶着百里鹤一丢下最后一句。
宁月糊里糊涂收到这份嘱咐,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僵化的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过是换一个新地方,继续一个人待着。
不过没人也好,这样,轮到这个月寒症发作的她也能图个清静自在。
不用假装无事的样子。
宁月不再抑制地,从肺腑之中深深吐息,夏夜之中,那寒气随吐息肉眼可见。
其实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超出宁月想象了。
估摸着是上个月发作之时,父亲给她吃的药有关。
寒症之痛,如千万毫针在呼吸之中穿刺肺腑,细密的疼痛几乎遍布全身,却又苦于四肢僵滞,连竭力痛呼都做不到,只能把自己看做一件靶子,任由寒症奚落泄愤。
宁月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她随手打开酒壶想喝酒暖身,却发现酒壶之中不似真酒。无色无味,淡得——
——就像那日的药粉。
这是把那一粒青作酒喝了?
宁月放下酒壶息了心思,视线重新流转,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无论摆设还是书案,充满了为公子们增添趣味的道具和图册,也算得上另一种宾至如归了。
“请公子开门,有不速之客外逃恐伤公子,万望公子体谅羽卫搜查。”
叩门声渐渐从二楼传了上来,待宁月听清声音,人似已到了五层。
“这一间是哪位公子的?怎么未见人影?”
“应是百里公子,我见他先前吃醉了酒拉着玉贞姑娘出去了……”
“既是离开,怎么还亮着灯,给我搜!”
贵人不在,木门被羽卫暴力拍开。
二三羽卫鱼贯而入,只见室内空空,唯有一处木窗稍稍开启了一条缝。
“别动,是我。”
好不容易硬挪这身体从窗口跳到外面走道,还没落地宁月就被拉进男子怀中。
男子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撑着身子的宁月勉力抬头一看。
正与低下头来的男子目光相对。
这一对视,宁月一愣。
好像上一次这样看他,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眼前的男子,该说是少年吗?
比她印象之中长成得更加硬挺疏朗了,贴住她腰身的胸膛和肌骨几乎看不出少年的单薄。
尚未弱冠的他,墨发半扎,秾紫浣花缎发带随动作轻扬,一根长生辫甩到前肩,将恣意张扬衬得刚好。只一双眼像是度过了亘古的寂静,眸光映着她,又似因她被搅得一团乱,幽深到宁月觉得陌生。
“谢,昀……?”宁月不确定地喊出时隔两世的名字。
她的吐息染着寒气,喷在少年颈边。
“阿月,我先带你离开。”
谢昀想说的话有很多,现在却不是好时候。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宁月默然,她亦没有别的选择。此刻的她应该比李玉贞背着自己时冰上数倍,她身上的寒意向来是直透衣物,再多层布料护不住一丝温度。
被她触碰之人,也会如坠冰窟。
“等等,前面是什么人?”
从百里鹤一房间里退出来的羽卫转了个弯,便看见走道里的一对儿男女。
其余羽卫领意,提灯照了过去,却正照亮一处愠怒的眉眼。
“怎么,连我都要查了吗?”谢昀这人长得极有欺骗性,若是笑起来还有个少年模样,一旦脸色沉下,便全然是生人莫近的孤傲莫测,将人的年岁一下模糊,只有本能地退避。
“那是无妄楼的少楼主,神使大人亲自吩咐要好好招待的。”
一位认出的羽卫对着羽卫长耳边耳语道。
“公子……奴家难受。”
却是这时,一声娇软女声像轻轻飘落的一根飞羽,轻轻拂过众人心尖。只见那怀中美人抬手,轻纱衣袖滑落下,一截细嫩雪白的手臂柔柔地挂到男子脖颈,柔媚的双眸一闪而过埋入男子颈间,好似一只撒娇的爱宠。
不止一人,为这景象屏息,意动。
“还不快滚!”谢昀眉间紧蹙,那脸黑的模样,恍如阎罗取命。
“打扰公子了。”
羽卫哪敢再冲撞客人,见礼后便迅速往上一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