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背着楚宁,进了家门。
说是家,其实就是两间破土房,外带一个歪歪扭扭的篱笆院子。院墙塌了半边,用柴火垛堵着。房顶上的茅草早就黑了,有几处还塌了个坑,下雨天得拿盆接着。
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搭的鸡窝里安睡,平常靠着鸡窝里的鸡蛋,给楚宁补点营养。
就这么个破地方,是她们姐妹俩的家。
楚清秋把楚宁放下来,那丫头还迷迷糊糊的,站都站不稳。她扶着楚宁进屋,让她坐在床沿上,自己出去烧水。
灶房就在隔壁,更破,四面漏风。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划了根火柴点上。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响声。
她盯着那火苗,发了一会儿呆。
身上有点没力气,腿软,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刚才背楚宁走那一路,出了一身虚汗,这会儿被火一烤,汗干了,身上发冷。
烧水洗会儿澡。
那丫头身上那股甜腻的香味,她闻着就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身上的,浓得很,甜得很,腻得很,像什么花酿的蜜,闻多了发晕,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得洗掉。
洗干净了,没有那种狐狸精女人的香了,还是她的宁儿。
水烧热了,她舀进木盆里,端进屋。
楚宁还坐在床沿上发呆,看见她端水进来,愣了一下。
“阿姐,我自己来……”
“你坐着。”楚清秋把木盆放下,试了试水温,“自己来什么。”
楚清秋蹲下来,伸手去解楚宁的衣裳。
楚宁往后缩了一下。
楚清秋抬头看她。
楚宁的脸红了。
“阿姐,”她小声说,“我……我自己洗……”
楚清秋看着那张红透的脸,有点意外。
这丫头,从小是她洗大的。小时候在盆里扑腾,她给搓背;大点了在屋里擦身子,她给拧帕子。从来也没见这丫头脸红过。
今儿这是怎么了?
“害羞了?”她问。
楚宁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
楚清秋看着她那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十六了。
是大姑娘了。
知道害羞了。
她都不知道丫头晚上和谁待了一夜。
那衣裳上,还有那人的香味。
楚清秋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扎。
可她脸上没露出来。
“行,”她站起来,声音淡淡的,“那你自己洗。洗干净点。”
楚宁点点头。
楚清秋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她没走远,就靠在门框上,听着里头的水声。
哗啦,哗啦。
那丫头在撩水洗身子。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画面——那丫头小时候在水盆里扑腾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像条小泥鳅。那丫头七八岁时蹲在院子里洗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冲她傻笑。那丫头十二三岁时第一次来癸水,吓得直哭,她抱着哄了半天……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刚才那丫头红着脸说“我自己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