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物理老师换了个慷慨激昂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试卷的背面就有一幅一模一样的电路图啊!同学们,这你们都能画错?”
许蝉翻过来一看,还确实有一幅,但是她做题的时候没注意这个选项,而且她这个选择题也做错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抬眼看到物理老师敲着试卷、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不住想乐。
因为选科来临,所以各科老师也都为自己教的科目“拉票”。
物理老师这时候就比较嘴笨了,快下课的时候,才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开口说了一句:“学物理的人都闪闪发光。”
有同学问:“为什么?”
物理课代表即答:“可能是因为秃得发光吧。”
物理老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假装生气,对课代表说:“你可别瞎说啊!”
课代表就像物理老师的捧哏,大家都习惯了。
物理老师恢复正常,又朝课代表笑道:“课代表有没有选物理啊?”
课代表说选了。
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物理老师见今天江渔居然没睡觉,而且江渔这几次都是班里的物理第一,又问江渔:“秦江渔有没有选物理啊?”
江渔也回答:“选了。”
物理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
许蝉虽然知道物理老师只问了课代表和江渔也正常,但是她心里还是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好像物理老师在意的只有这两个人,而别人选没选,她都不在意。
许蝉觉得自己就想偶像剧里对主角爱而不得的舔狗,而物理就是那个主角。
她开始思考:自己这么不顾一切地去选物理,真的对吗?
物理课结束之后,有同学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许蝉早就听说了,别的班的选科表比她们班填得早,有些同学选完科之后,老师会根据他们的成绩进行“劝退”。
简单点说,就是如果你选考的这门科摸底考的分数不高,老师就会建议你换成别的科目。
许蝉知道,八班的“劝退”也开始了。
一直到晚自习,许蝉都惴惴不安。
去办公室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上一个人回来,就会敲敲另一个同学的桌子,说一句“班主任找你”。
许蝉很害怕,她怕自己也会被叫过去。
她知道自己物理成绩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差,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对物理的喜欢,顶不顶得住老师的“劝退”。
果然,一位同学走到她旁边,敲响了她的桌子,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许蝉认命地站起身,手里拿了支笔,免得等会太过手足无措。
来到办公室,班主任盯着电脑屏幕,并没有看她,但是开门见山道:“我看你这里选科选了物理,你确定你要选物理吗?”
这话刚问出来,许蝉就不确定了。
许蝉一直循规蹈矩地长大,当一个本就冒险、纯凭热爱的选择不被肯定时,她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
她努力稳住心神,还是点了点头。
班主任让她站到旁边来,点开一个成绩表,放大,又继续说:“你看你这个物理成绩啊,如果是参加高考的话,肯定是吃亏的。高考一分就是千军万马啊,你这个物理比这个地理就低了整整三十分,这三十分你要到哪里去追呢?语数英要是想提高三十分,那都是很难很难的。”
许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
屏幕上,鼠标指着的那个四十几分的物理分数,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内心。
在白底黑字的冰冷数字之下,她的一切的所谓热爱、所谓坚持,都瞬间溃不成军。
班主任最终说道:“所以根据你的摸底考成绩的话,老师建议你把物理改成地理,毕竟我们说白了,就高考来说,分数才是最重要了。分数不够,你选的科目选得再好,也去不到想去的学校,你说是吧?”
许蝉囫囵地点了点头。
班主任:“行,那你这周回家,可以再跟家长商量一下,下周再来跟我说结果,好吧?”
许蝉眼里没有神采,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之后,许蝉就在想:爸妈在外面打工,就算跟他们说了,他们也给不出什么建议,肯定只会说:“你看着选就好了,我们都支持你的选择。”
有时候,无条件的支持,意味着你没有任何的指引,只能自己独自琢磨,摸着石头过河。
如果跟爷爷奶奶说,就更起不到作用了。爷爷奶奶都没有读过书,甚至都不识字。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有不会的题目可以让家长教,但是许蝉只能自己苦思冥想,或者空白交上去——因为家里没有人能教她。
回到教室,许蝉看到江渔又在睡觉。
她心里的羡慕再次升了起来。
她也好想,随便选什么选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