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我吃……”
虚弱的体力让他深切明白,此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必须强壮起来,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他把馒头塞进口中,伴着眼泪一并咽下,凌氏脸上露出笑容,然而下一刻,他脱力直接昏了过去。
“来人啊——”
大夫进了院子,检查过后只说可惜。
不到三月未成形的胎儿没了,凌氏在室内养身子,赵家主过来看了一回,见着赵鹤轩时还关切了两声。
赵鹤轩把一切都与她说了,盼望她能为凌氏做主,然而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是你爹没福气。”
她看向赵鹤轩愤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父亲他这回过分了些,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你要体谅,他那里,我会说他的。”
不知她是怎么说的,倒是没人再拘禁于他,只是赵家厨下没有他的饭,每日去打饭,他与凌氏两个人,只有一人的饭,且菜色极素,青黄不接。
他简直要气笑了。
凌氏拿出攒下的些许铜板,让他出门去买吃的,赵鹤轩手上握着一串铜板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男人,总是觉得愧疚,但他却没有推辞,反而开口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赚钱,等我赚够了钱,就带你出去,我不会让你一辈子看人脸色的。”
凌氏拍了拍他的胳膊,泪水就顺着眼眶流下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赵鹤轩知道,他虽然不说,却也是心疼那个没有留住的孩子的。
他握紧了拳头,无颜面对于他。
从屋内离开,他就朝着外头走去,所幸赵家是泥腿子刚上来,虽住在县城,却还是和老家一样,没有人看门,他轻而易举就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儿子,总要撑起来,他不能让他刚失去孩子还要担心他。
他得想办法挣钱。
踏出赵府,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看这个世界,一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阴阳颠倒,秩序混乱,男子生子主内,实为被圈养的玩物,没有主权。
这样的世界,他只从宋罄书的梦里听到过。
他不知道他能够在这个世界做到哪一步,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试。
站在县城的街市上,他随意找了个方向,看到宋氏饭庄时他停了下来,视线落在那个宋字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错身离开。
如今的他应该吃不起这样的饭庄,他又朝着前头走,在市集上转了一圈,最后在卖肉的摊贩前停下。
凌氏刚刚失去孩子,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吃些肉补补。
他问了肉的价格,用手里的铜板买了块五花肉然后花了两个铜板借用市集上摊贩的锅和调料,把肉连皮切成块状,做了一份红烧肉出来。
他的手艺很好,以前宋罄书常夸他,这红烧肉也是她爱吃的,闻着熟悉的味道,他面上痛苦之色一瞬即逝,此刻没有时间给他痛苦。
“你这肉做得真好,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呢,看起来鲜艳夺目,闻着又是香飘四溢,郎君,好手艺啊。”
赵鹤轩把肉用油纸包上,听了这话,问道:“没有这种做法?”
“是啊,你看你这又是油又是糖的,哪家会这么挥霍,就是酒楼也少有这样的,这样做好吃吗?”
两个铜板给他用的那些调料都难回本,只是看着他做得像模像样的,又是一开始就答应了,这才没出声。
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她就馋了,如今都有些后悔方才没看他具体咋做的了。
赵鹤轩若有所思,用筷子拨出来几块肉给摊主,“您见多识广,帮我尝尝看和大饭庄里头的菜色比,哪个好?”
一听这话,摊主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以为他是为了让她吃才说这好话,不得不说,这话说的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一入口,整个口腔的味蕾都被激活,她眼前一亮,闭上眼睛细品,最后口中只余,“好啊,好肉,好手艺啊。”
“你这小郎手艺真是不错,颇有大家风范,以我看,县里的饭庄手艺都不及你,那些菜吃起来可没你这肉解馋,这肉叫什么名字?”
赵鹤轩听了她的话眼前顿时一亮,他把用油纸打包好的红烧肉拿着,听着这话就道:“红烧肉,这是红烧肉,多谢你,我先走了。”
那摊主还在后头举着铜板,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块肉,口中道:“哎呀我都吃了你的肉了,怎么能再收你钱呀,小郎君——”
赵鹤轩听不见,他只知道他好像看到了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