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余则成一个人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在天津开展工作时的场景,第一次接翠平去天津,翠平躺板车上呼呼大睡,两手将一个包裹紧紧抱在胸前,看到余则成,眼神不由闪烁两下,因为她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余则成,一个是马奎,她不知哪个才是组织给她指定的男人。
余则成看出她的困惑,忙上前催她下车,她才大喝一声,当场斥责余则成来的太晚,害她等了两个多小时,别说,翠平当时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反应还是挺迅的,就是这一通呵斥,才没引起马奎的怀疑。
只是,翠平话太多,路上看到被抓的战俘鬼子会不由激动,马奎故意想引导她说话,她也毫无防备,甚至还说出狼牙山五壮士中有人生还,这至少不符合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的人设。
想到这,余则成翻个身,面对着墙面,手在墙上画个圈,又画个圈,就这样一个圈一个圈重复画着,最可笑的是,翠平喝完羊汤晕车,下车一通吐,完事后对着地面上的羊汤大饼一脸心疼,皱着眉头道:
“可惜了这么多羊汤大饼了!”
当时,余则成看看马奎,既觉得好笑又难为情,对组织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农村妇女假太太,多少心生厌恶!现在想来,反倒觉得翠平纯朴可爱,脸上不由荡漾着笑意。
新风寨村,附近村庄的青壮年听说这个村组织成立的剿匪游击队很厉害,都跑来参加,一时间,剿匪游击队的成员暴增,村里仅有的粮食供不应求,很多人根本吃不饱,有人只好自己从家里带饭,还有家人亲自送饭来的。
新风寨村每天都有村民来来往往,以往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翠平的肚子已经很大,宽布带已经无法束缚住,她干脆扔掉宽布带,大大方方挺着大肚子指挥队员们训练,教他们各种御敌方法。
每当这时,翠平总要提自己当年带着队伍打鬼子时的案例,每次提到打鬼子,她总是激情澎湃,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她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说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她还会原地比划几圈,看的人心惊胆战,唯恐她伤着胎气,几个年龄大些的村民让自己家女人来照顾翠平,对此,翠平都是一挥手:
“你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怕这怕那的,怕什么啊,这孩子他在我肚子里,就得听我的,难不成还要我听他的不成?再说了,他妈一身功夫,他爹是个英雄,他还能差的了?”
众人听翠平说的有理,也不再说什么,只听她在那里讲打鬼子的方法,怎样打游击战,怎样跟鬼子周旋……
翠平闲不住,除了教队员作战方法,没事的时候,她会到处看看,只有把所有事看在眼里,搂进心里,他才会踏实。
连着几天,翠平都看到一个当地农民装扮的中年人来送饭,每次手里提个木条编成的篮子,上面盖个青花布,可每次,也没看到他是给哪个队员送的饭,最让人疑惑的是,别人送到饭,一般都原地等家人吃完饭,再将碗碟或瓷盆放篮子里带回去,以便下顿饭再用,而这个人,总是挎个篮子转来转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再看看那个篮子,拿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压根不像里面有碗碟的样子。
翠平皱着眉头,以前打鬼子时,就曾有汉奸混进队伍,目的就是打探情况,给鬼子提供情报,想到这,翠平一激灵,这个人莫不是土匪派来打探情况的!
她站在那里,远远看到那人正走到围墙边,悄悄跟过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擒住。
翠平的力气很大,一把将那人的胳膊扭到后面,疼的他“哎哟哎哟”直喊,几个队员闻声赶到,将他连拖带拽拉到训练场,有个队员给翠平搬过一把椅子,翠平坐在那里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低着头,一个队员上去给他一脚:
“你聋啊,听不到我们主任问话吗?”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女主任啊?”
翠平瞪着他: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
那人这才小声道:
“我,我叫孙有才。”
翠平冷哼一声,掏出枪,放嘴边吹口气,斜眼看着孙有才,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