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慌乱中林安还出了车祸,留下了会影响终生日常行动能力的隐疾。
他就这样从云端垂直跌落泥沼,摔得粉身碎骨。
沈玉周需要演绎的,正是这种灵魂被抽离后,还要粉身碎骨的感觉。
与此同时,还要演出林安那种用过去二十几年的行为逻辑去应对截然不同的人生时,处处碰壁的滞涩与无力。
这对演员的消耗是巨大的。
沈玉周必须将自己彻底打碎,嵌入林安近乎是废墟的人生里。
他即是林安,林安那种温暖的记忆与冰冷的现实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灵魂的剧痛,他也要承担。
出戏变得越来越困难。
片场里,他常常在导演喊“卡”之后,依旧长时间地坐在原地,眼神空茫地望着某处。
仿佛他的灵魂还滞留在那个行尸走肉的躯壳里,找不到回来的路。
安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然后把外界的事处理的更好。
比如在他长时间出神时,她会无声地递上保温杯。
或者提前与导演和场务沟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组务打扰,为他争取更多独处和缓冲的时间。
在他因为某个镜头反复ng而陷入自我怀疑时,她会用最平淡的语气提醒他下一个日程。
安久在用这种日常,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
她知道他在经历什么,这几乎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沈玉周情绪防线最脆弱的时刻。
从攻略角度看,几乎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放任这种脆弱继续,她再适时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安慰,一个理解的眼神,都可能轻易撬开他紧闭的心扉,留下深刻的烙印。
但安久没有,她选择了继续耐心,继续在边界外提供最稳定的支持。
终于,半个月后,《无心》全剧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主角在经历一切失去后,独自站在房间里。
沈玉周拍完最后一场戏后,坐了下来,在空旷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弹。
周围的工作人员屏息凝神,视线都不住的往安久这边瞟。
这么久以来,剧组里的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
沈老师有一个非常靠谱的助理,能搞定他的一切,只要沈老师有事,就找顾安久。
而直到导演对着监视器反复确认完最后一个镜头。
安久才盯着众人的目光端着保温杯,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沈玉周手边,旋开一点盖子。
沈玉周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远处。
但他知道是她来了,只有她会这么安静地步入,并且让他不觉得打扰。
沈玉周声音干涩沙哑,近乎自语:“我是不是……根本没演好这个角色?”
安久没直接回答“不是”,太快的否认在此刻未免不够真挚。
她只是轻声说:“您还记得昨天那场戏吗?余导私下跟我说,您在那边演着,他在监视器后面哭。”
“那如果……观众不哭呢?”
“那是观众的事,”安久语气平静,“您做到了能做的全部。”
沈玉周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保温杯。
他拧开杯盖,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沈玉周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既不会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也不会用夸张的言辞鼓励他。
在她面前,他似乎不必立刻从角色的泥沼里快地爬出来,立刻变得光鲜亮丽。
他可以问出那个有些幼稚的自我怀疑,可以只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捧着一杯热水,什么也不说。
很好,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