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睛很亮。
看着镜中的自己,安久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值得。
今天她在他面前展现了一种近乎牺牲的维护,这是一种越职责边界的情分。
至少,沈玉周从现在起,绝对不能只把她当作细心能干的助理了。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擦干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沈玉周来的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半再来剧组。你多休息会儿,明早让司机去接你。」
安久眼睛弯弯,回复:「好的,谢谢沈老师。」
信息刚出去没多久,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今天,谢谢。」
沈玉周坐在回程的车内,看着自己刚过去的信息。
说了谢谢,但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却并未消散。
他锁了屏,将手机扔在一旁,闭上眼睛。
然后顾安久一次又一次举杯的样子,就不受控的浮现了出来。
她喝了四次。
红酒,红酒,白酒,白酒。
每一次,她都站在他旁边,背脊挺直,笑容妥帖,仰头喝酒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
每一次,酒液入喉,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刘制片劝第三杯白酒的时候,沈玉周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资方的面子固然重要,但他也不想……看着她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他几乎就要开口了。
可顾安久就像往常处理其他任何事务一样,总是比他快了半步。
在他出声之前,她已经再次站了起来,她笑着,语气软中带硬:“刘总,这杯还是我陪您尽兴。不过您可千万手下留情……”
说罢,又是一杯白酒,仰头饮尽。
她喝得干脆,放下杯子时指尖按了按桌沿,很轻的一个借力动作。
沈玉周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那一刻如果拦她,等于当场打了她的脸。
她是在替他挡事,他若当场驳回去,她之前那两杯就白喝了。
刘制片被捧起来的面子也会瞬间跌落,场面只会更僵。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在她重新坐下时,借着夹菜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低地说了一句:“别喝了。”
她摇头说没事。
可他分明看见,她的耳垂和脖颈那片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衣领下方。
那红色,刺眼得很。
而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的酸涩感。
沈玉周睁开了眼,重新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界面。
她已经回了:「沈老师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您也早点休息。」
应该做的。
助理的职责里,有“挡酒”这一条吗?
沈玉周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那这算什么?
不是计算好的殷勤,因为她眼神清澈,动作坦然。
也不是莽撞的逞能,因为她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刘制片那样难缠的角色都被她妥帖安抚。
他的心头涌现出一种复杂的茫然。
沈玉周一点都不习惯这种因他人而起的情绪波动,更不知该如何定义或应对。
他微微蹙眉,试图理清这陌生的感受,却只觉酒桌上她挺直的背脊,仰头时绷紧的脖颈线条,在脑海中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