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待开口时才缓缓侧过头:“圣旨是真。”
他少有这样寡言的时候,陆崳霜有些想笑。
既觉得他如今这样子可怜又可爱,又觉得人家宫中闹得都要冒了烟,皇帝都要殡天了,他还有心思在这研究赐婚圣旨呢。
可他看着她,面色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而后抬手,长指指向那素帕:“这是哪来的?”
陆崳霜顺着看过去:“是你的呀。”
“我知道是我的,为何会跟赐婚的圣旨放一起?”
陆崳霜略一思忖:“这你不该来问我,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你平日里用来擦拭的呢?反正你闲着没事总会看这个圣旨。”
她转身要向外走,杜羿承却突然开了口:“看圣旨?我为何要看?”
陆崳霜有几分无奈:“虽说我让你有什么事就来问我,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想我如何能知道?如今你失忆了,你自己听听你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让人想不通?”
杜羿承不说话了,这种诋毁自己的话,他是真摔傻了才会认。
陆崳霜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也没准你是看看这圣旨之中,有没有什么可辩驳的话,好能让陛下收回成命,准你我和离呢。”
杜羿承眉心微动,觉得她在胡说。
镯子都已经给了她,不管是处于何种心思,肯定都不是奔着和离去的,更何况他们都有了肌肤之亲。
他哪里会做那种,一边有肌肤之亲,一边又琢磨和离的事?
他觉得她这分明又是在诋毁他,当即回头要反驳,却见她已出了书房。
杜羿承呼吸一滞:“你又去哪?”
陆崳霜顿住脚步,回身看他,眼见他立在桌案前,手上还紧攥着放圣旨盒子的盒盖,再加之他唤她的声音,竟显露出一种舍不得她走的意味。
让她不自觉想起了成成。
自打她有孕以后,大夫说犬猫最好不要养,怕跑来跑去冲撞了她,她便只好将成成移到主院去,放在婆母身边养着,左右也只是一墙之隔,过去瞧成成方便得很。
可把成成送走时,它还是这样不舍。
杜羿承被她盯得抿了抿唇,沉声道:“你还未告诉我,太子妃都同你说了什么。”
“不急,等我回来。”陆崳霜解释道,“你这几日没回来,公爹婆母都担心你,我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这话却惹得杜羿承猛地上前几步:“你要去见他们?”
他声音都大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躁:“你既嫁了我,怎得还与他们有往来?”
陆崳霜看他这副模样,这才反应过来,他此刻应当很不喜他身边人同主院那边有什么牵扯。
当然,即便是记忆齐全的他也会不喜。
不过有婚后两年的磨合,他倒是不会去管她同婆母见面与否。
如今让他重新磨合定然是不成的,还是得等他想起来才能安生。
她缓声道:“我同婆母见面,从前你也是答应的,只不过你现在忘了,我可以不将这算作你出尔反尔。”
而后,她将从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你与婆母之间,我已经尽力平衡,我不曾在你们之间编排一句不好,也不曾在你面前说过他们一句好话。
我即便是侍奉婆母,也从未当着你的面,是给她做护膝的料子,用的也是都我的嫁妆而不是你府上的东西。
你是我夫君没错,但我在嫁你之前,便与婆母有私交,她亦于我有恩,我也理应回报她,我知晓你怨恨公爹,我便从不曾与公爹多亲近,我若是因嫁了你便不顾从前的情谊,这与牲畜有何异?”
她语调轻缓,语气如常,没有半分吵架的意思。
但杜羿承却觉得她句句都透着挑衅。
他都已经将娘亲的镯子给她,她怎得还能叫那个女人为婆母?
她说得太过冷静,将情谊区分的十分清晰,此番话在她那没有半分错,她知恩图报、她分得清远近亲疏,好像最后的错都在他身上。
谁叫他娶了一个,同那个继室亲近的女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话说的灵便,怕是在心中想了许久罢?”
“算是罢,不过你以为如何,是我憋在心里一直不说,趁着你失忆时告诉你,故意欺负你?”
陆崳霜轻轻摇头:“才不是呢,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只是你如今全忘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展露个笑:“对了,咱们成亲后养了条小狗,如今养在婆母跟前,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