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冰没想到她真会答应,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干巴巴朝她一笑,“你可别害我,峤南哥会杀了我的。”
安予双手握成拳,“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像是熬到了尽头,谭冰坐正身体,仰起脸,眼神透出一抹高高在上的残忍,“这样吧,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前提是,你让他给我跪下瞌个头。”
安予脑海一片空白。
“是……靳峤南让你这么做的?”
“那倒不是,但梁小姐,你得知道,我姓谭,在上港这个姓,就意味着这事不可能善了。”
安予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朝医院外面走,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茫然看着每一张面孔,或悲或喜,或急或怒,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路应该怎么走。可是她呢,为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条路,却没有一条路可以让她走。
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有法律、公正可以依靠的;她以为,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总会值得回报;她以为,人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以为,只要坚持下去——一直坚持下去就可以。
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时间,一个点,让人再也无法继续。
人,原是很渺小的。世界,也是分了阶层的。有的人生来只能成为一只蝼蚁,有的人生来却是踩死蚂蚁的那只大象,而她一直以来的反抗,坚守——
除了让人笑话之外,其实毫无意义。
靳峤南让她自己选,可他真的让她选了吗,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没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怀川啊,那是她爱的人啊。
她怎么能够忍受他的信仰被毁灭,怎么能够忍受他的白衣染上脏泥,又怎么能够看着他的脊背被人弯折。
这一切,都是她带给他的。
如果命运让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她应该还给苏怀川一个光明的,不受她牵连的人生。
安予站在琼华九璋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靳峤南给她开门,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安予喃喃开口:“你如愿了,我答应你,只要苏怀川没事,我都答应你。”
她的头发有一点点被淋湿了,靳峤南伸手给她拨到耳后,双手捧住她的脸。“进来吧,宝贝。”
安予麻木的被他牵着走进去,又麻木的被安置在沙发上。今天穿得单薄,她忽然觉得很冷很冷,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缩成一团。靳峤南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安予捧着没喝,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手上的热意透过腰肢的皮肤传递给她,安予轻轻颤抖,听见他说,“下雨了,晚上就不走了吧。”
安予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花洒的水浇到脸上,然后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走,安予抹一把脸,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流泪。应该是没哭的吧,毕竟,眼泪除了显得自己软弱外,对靳峤南,没有任何作用。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眼睛酸痛,嘴唇颤抖。
浴室门被人推开,靳峤南走了进来,安予还来不及开口让他出去,他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整个人被禁锢在墙角,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无法挣扎,无处可逃。
“和他搞过没。”靳峤南抬起她的脸,用指尖给她把泪水擦掉。
安予不可置信的睁开眼,好一会儿之后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反问,“你觉得呢。”她讥诮的看着他,“他可是我的男朋友。”
“从今天晚上开始,不再是了。”靳峤南嘴角抿紧,周身凝起的气压倒是散得很快,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难捱,安予在起起伏伏的情潮中仿佛等不到时间结束。天色似乎开始亮了,他趴伏在她身上喘息,许久之后抱了她去清洗,然后找了睡衣来给她换上。
衣帽间已经一分为二,女人的内衣、睡衣、裙子、外套等都是一个月前开始添置的,每一件都是他亲自过目后定下来的,不过首饰种类少了点,靳峤南倒是不着急,精品太少,以后可以在拍卖会上慢慢挑。
安予睡着之后靳峤南又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着酒杯去了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幅没完成的素描,那是他从早上就开始动笔,直到安予敲门时,也只完成了一个脸部轮廓的作品。
靳峤南抿了一口酒,拿过一旁的笔继续,白日里一直找不到的感觉这会儿十分充沛,他描完她的唇,她的鼻子,然后是她的眼睛,她的神态。
满是她刚才的模样。
靳峤南满意的看着,放下笔,想起卧室里占了他一半床的女人,端起一旁的酒杯对着晨曦举了一下,敬得偿所愿,敬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