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客厅,坐在沙上的黎父客气地对梁叙舟点点头,请他去客房休息,然后将女儿叫进书房。
黎婳猜到会有这一环节。
意料之中的,爸妈盘问了一番大致情况,没表明态度,仅是给她一张银行卡,说日后应急用。
“你们不是给了我一张卡,应急的话我刷那个就可以。”她把卡推回去。
“不一样。”冯女士说:“你谈恋爱需要花钱。”
黎婳挽着母亲软笑,“恋爱能花多少钱嘛,何况你们每个月都给我打补贴。”
说到这个,黎父看了眼妻子,戴上眼镜,将一份账单放到女儿面前,“我们给你看这个,不是批评你的意思,但我想你与这位梁先生恋爱,以你的薪水不足以支撑开销。”
黎婳看着那张账单,睫毛抖了下,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和爸爸很开心你能学会享受生活,但你要思考一下,这些钱能不能让你开心。”冯女士摸摸女儿脸颊,“花钱取悦自己、给喜欢的人都没有问题,但你要做好计划。我们早晚要退休,如果你选择坚持梦想,很喜欢他,我们要提前为你做规划。”
父亲又说:“康达是咱们黎家的祖业,按你爷爷的遗嘱,你是我之后的继承人,我希望即使你不回来,也要有保全康达的能力,尤其是打算结婚的话。”
黎婳何尝不明白。
当年叔伯们都想争遗产,但爷爷提前立下了遗嘱,由父亲接班,其它几位叔伯包括后代,均不可进入集团工作,因为除了黎镜,他们各有各的野心,但又没实力,现有三伯父败掉黎氏,前有伯父们把儿子们塞进集团瞎搞,也就当医生的小叔无心争。
父亲的意思很明显,还是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后,回家工作。
冯女士说:“我们不逼你做任何选择,但希望你将底气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和你父亲总有老去的那一天。”
黎婳慢慢松开胳膊,坐正身子,低着头说:“我明白了。”
父亲嗯了声,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冯女士把卡递给她,“拿着吧。”
“爸妈,这个我真的不需要。”她无奈地笑了下。
“总有一天会用到。”父亲这样说。
黎婳愣了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院中的争吵,但他们没给解释。
上楼回到卧室,她捏着千斤沉的卡辗转反侧,溜去后院的酒窖开了瓶酒,喝了三杯,结果毫无醉意,还被负责熄廊灯的阿姨捉正着。
院子黑漆漆,还有风吹动的斑驳竹影,她鬼鬼祟祟的身影,给五十多的阿姨吓掉魂,“哎呀婳婳,你怎么大半夜在这!”
黎婳尴尬又抱歉地笑笑,举起手中的半瓶酒晃了晃,“来拿瓶酒。”
“你母亲不是不让你喝酒了吗?”阿姨疑惑地看了眼门锁,“不是改密码了嘛。”
“他们设结婚纪念日,我一猜就猜到了。”黎婳嘿嘿一笑,留下一句“您早点休息”,转身跑了。
好酒贵,所以她每隔几个月就叫人寄酒到香港家里,后来被冯女士现,怀疑她酗酒,再也不准她拿。
不知隔壁的梁叙舟睡了没。
贴在墙上听不到丁点动静。
她爬起来,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踱步。
父母的爱可以安心享受,但她有点接不住梁叙舟的爱。
为什么呢……
黎婳拿了火机和烟去阳台,靠在墙边点燃,对着月下泛光的戒指呆。
十二月底的苏州,枫叶进入尾声,冬意浓郁,晚风沁凉。
抽到第二根,手机震了下。
来自开心果的广告。
她顺手点开,意外现x在线,聊天框显示消息已读。
但x只回复了之前那条,关于谈不起恋爱的苦闷。
很长一段。
黎婳裹紧披肩,靠在墙边,一点点往下看。
【很久没上线了,没想到你遇到这么多烦恼。】
【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很多问题,因为我在恋爱中不是合格的男朋友。不要焦虑,你收到礼物说明你值得、他爱你,这就够了,他不需要你真心之外的任何回报。】
【他一定不希望你将这份爱当作枷锁与负担。】
【相信自己值得。】
看到这,她想起不久前的某个夜晚。
那次收到耳钉的几天后,她思来想去,买了瓶昂贵的红酒送梁叙舟,要再请他吃饭。
可他没有特别开心,拒绝她预定的米其林,反选择了家平价小面店,吃饭时,闲聊的口气说了这样一句话——其实我不太喜欢喝酒,不过耳钉很适合你。
然后他深深看来一眼。
这个晦涩难懂的眼神,黎婳如今总算领悟,他无奈又失望她的掂斤播两。
她的确没有用心挑礼物,完全对标耳钉价格做选择。
相比他,她像个泥匠,努力粉饰差距,结果搞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