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昏暗安静,散着淡淡的柠檬柑橘香,车平稳。
听他打电话是聊工作,黎婳将到嘴的闲话收进心里,手虚扶着下巴歪头,视线随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飘然。
疑似香氛中有安神成分的东西,她感觉眼皮愈沉。
离家还有段距离,她打算闭眼歇会,时不时强撑开眼确认一下。
可终究没抵挡住困意,不知不觉的,车内多了一道均匀微沉的呼吸声,车停了,这道细细的鼾声依旧清晰。
梁叙舟侧头看了会,伸出去准备拍她的手停在空中,又收回来。
纤细下垂的睫毛因为空气振动,轻颤了颤,人动了一下,拧起眉,又被熨开,喉咙溢出一声不太舒服的嘤咛。
他别开眼,摁下车窗让风吹进来,下车点了根烟。
良久,手机屏幕多了个地址。
八点半的这条街,游客熙攘,人声鼎沸,车被堵在斑马线前。
司机想摁喇叭,又忍住。
喝多的飞仔们分散跑过去,笑声吵闹又疯癫。
梁叙舟懒得等,在这下了车。
黎婳在噪音中皱着眉醒来,惺忪着睡眼打了个哈欠,视线朦胧地看向一侧,现车内只有她和司机。
她怔愣住,怎么一觉来这了。
这边很多霓虹区是一楼一凤产业聚集地带,比如现在她看到的地方。
一个诡异又大胆的猜测闪现进脑海,黎婳不禁脸拧成一团。她挥散想法,询问司机,“梁生去哪里了?”
司机也不清楚。
黎婳窘然地理了理头,确认没流口水,往外看去,就这样随意一眼,在街对面看到梁叙舟高大的身影。
站在一个糖水铺前的队伍里,他垂着眼皮看手机。
临近新年来了许多游客,夜晚都来附近拍照打卡香港特色的霓虹灯,梁叙舟混在那群闹腾张扬、五彩斑斓的年轻人中,有些格格不入,还时不时被人撞一下。
她静静看着,像试图定格这个画面,看得周围虚化,心微微抖动了一下。
黎婳喜爱烟火气带来的平淡幸福,但不是轻易被感动的人,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这样一个普通时刻,对梁叙舟产生向往。
又或者说是,好奇。
人骨子里喜欢追逐得不到的东西。
也许就是这层覆盖在他身上的神秘金纱,勾起了她的探索欲。
黎婳隔着车玻璃,长久注视那个方向,心慢慢平静下来。
十多分钟后,梁叙舟拎个塑料袋回来,上车看到她清醒了,睁着水灵的俏眼,张嘴就是道歉,说不该睡着。他没听见似的,朦朦胧胧地朝她一勾唇,“胆子挺大,随便在别人车上睡觉。”
黎婳觉得他话里有话,又琢磨不出另分意味,只说:“太困了。”
多说无益。
怕他误会,她还是添了句解释,“昨天睡太晚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太累了,在哪都能睡着,有好多次坐地铁睡过站,上回蔡姐还羡慕她的睡眠质量。
梁叙舟觉得好笑,配合地点了点头,长辈式的口吻夸她睡眠质量好,又说要注意安全,好像真把她当小孩了。
黎婳懒得再猜他怎么想。
梁叙舟把冰杨枝甘露放在桌板上,拆开勺子递给她,“吃点这个,可以缓解头晕。”
“谢谢。”黎婳尝了一口,“你应该直接叫醒我的。”
梁叙舟目光柔柔,语气无所谓,“看你睡太香了,没舍得叫。”
有一种人的面相,天生叫人放下戒备,黎婳今天体会到了。
从偶遇到今日,他们的距离像被量好,总感觉只差分毫,就可以进一步,可尺子在他手里,拿捏有度。
不确定会不会再见的关系,确实神秘又迷人。她感觉到了。
黎婳捏着塑料勺不停搅动,心情有点郁闷,转念想,人到三十要是还满脑子情爱才不正常,接着大口咬住芒果,风卷残云拾掇美食。
“那个,你不吃吗?”她才现他只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