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骗过我吗?”
黎婳捏紧勺子,忘记吹凉,一口冒热气的粥滚烫过舌尖,胃好像在烧灼。
梁叙舟微拧一下眉,若有所思盯着她,很确定的语气说:“没有。”
黎婳点头,搅拌着粥说:“吃饭吧。”
气氛沉寂得诡异,梁叙舟抬手轻敲桌子,喊她,“黎婳。”
黎婳微笑着抬头,用懵懂的眼神望他。
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流转,瞧着那个快坚持不住的假笑,梁叙舟最终让步。
“不是说过有事就直接说吗?”他说:“答应的话不作数了么?”
音响突然唱起一老歌,“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是怨是爱也好不必揭晓了。”
黎婳眼底流转的微光,有几分恍惚。
清晰记得第一天来香港,也是下雨的坏天气,的士放的就是这歌。
那时她尚存理想主义,痴迷望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短短路途做了场浮华绮丽的梦,执着认为那么优秀的自己一定可以留下,如今现,连追逐梁叙舟都要跨过千山万水。
人生没多少十年,但她还年轻,大可以再挥霍几年,可她总是把感情看太重。
雨天昏暗,窗外的灯光混穿进迷蒙的水雾中,他轮廓英挺,眉骨处拢着淡淡光影,眸色比天还沉,就这么安静坐立着看她,眼底流转的微光
黎婳感觉心里那道筑堤在一点点垮塌,先一步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我该问的问了。”
对于她的再三逃避,梁叙舟眼中又流露出几分无奈神情,却也一贯温柔,引导她自己说,“觉得我哪骗你了?”
黎婳不知从何说起,从他明明说回不来却在香港喝酒?还是不接电话?又或者是苏维?来回围绕那么一桩事。
说来他们还挺和谐,很少真吵架。
那就从头聊起。鱼片跌回蘸汁,溅到手背几滴,她擦着手说:“你这次出差挺久,去新加坡忙什么了?”
梁叙舟选择一五一十交代,不管她能否听懂,连细节都说了,“安达在新加坡成立了分部,我谈的项目出了问题,股东用资管计划代持股份,私下将股权暗质押给金融机构拿融资,触及平仓风险被谈话、出示警告函。”
可她的网课和mBa不是白上的,换以前黎婳真听不懂,现在不一样,不仅听得明白,还清楚严重性。
她说:“确实挺麻烦。”
“对,分部第一个项目,我指导操盘的,所以需要我亲自处理。”
“噢。”
“还有一个原因,出事股东是荣瀓朋友,我不能让企业遭受处罚,必须留到出来结果再走。”梁叙舟特意补充了句。
“律所各地分部之间不关联,你还负责那边的业务?”
空气忽然闪过一道光,黎婳眸心霎时收紧,轻扫过去,他调节着炉子火候,指节修长,她目光陷入戒指折射出的金光中,下意识摸自己的手,空荡荡,还有点冰。
“目前不算负责。”梁叙舟斟酌着问:“你谈过异地恋吗?”
“没有。”黎婳托腮歪头看他,俏皮口吻说:“一个月见一面这种算吗?”
梁叙舟听懂了,温声道:“我前段时间的确很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嗯。”黎婳应道:“当然知道,我也忙,理解。”
都是事业上升期,她不至于为这点事计较。
粥咕噜冒泡,飘出浓郁香气,梁叙舟有点烦,低头喝了口粥。
味道还行,不过被心事搅乱了胃口。
缄默少顷,他不想拖下去,“黎婳,我可能要去新加坡工作。”
黎婳手一顿,用力咽下食物,抬头看他,胸腔有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
要告别一个人其实很容易,离得远点,不见面总会忘。
她问:“什么时候。”
梁叙舟终于从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闪烁,“最迟六月底。”
还有一个多月。
“去多久。”
“四年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