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薇被她抱得紧紧的,闻到她身上烟火气和皂角的味道。
很陌生,却又让人莫名地想哭。
“好了好了,进屋说,进屋说。”宋大山从院子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却还算稳当。
他看了宋明薇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回来就好。”
宋明薇看着这个皮肤黝黑、佝偻着背的男人,鼻子一酸:“爹。”
宋大山“哎”了一声。
转过身去,装作擤鼻涕的样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宋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一间灶房。
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树下拴着一只芦花鸡。
宋明薇不知道的是,后头猪圈已经空了,如果他们再晚回来一天估计都看不到亲爹娘的身影了。
赵翠花拉着宋明薇的手不肯松开,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就去灶房忙活。
“娘,别忙了——”宋明薇想拦。
“不忙不忙,你坐着,娘给你做饭。”赵翠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声音激动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家里有鸡蛋,我给你炒鸡蛋。还有腊肉,你爹去年腌的,一直没舍得吃……”
渐渐地,赵翠花的声音弱了下来。
她想起上一次宋锦绣回来,可是一口饭都没吃。
人家去城里住几天,已经非常嫌弃乡下的脏乱差了。
明薇呢?
这可是正儿八经城里长大的千金小姐。
宋大柱蹲在院子里,嘿嘿笑着,黝黑的脸庞上沾着泪花和泥点子。
可他看了一辈子人,不会看走眼的。
这位城里来的女娃娃,看着他们嘴里含爹娘,是真的没有一点嫌弃。
宋明薇打量着这个家。
土墙斑驳,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用油毡补着。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条板凳两口大缸,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寒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香味飘了出来。
不一会儿,赵翠花端着一盘炒鸡蛋、一盘炒腊肉、一碗咸菜、一盆玉米糊糊出来了。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她把菜往宋明薇面前推,“闺女你凑合吃,晚上娘再去抓只鸡给你炖上。”
宋明薇看着那盘炒鸡蛋——
至少用了五六个鸡蛋,金灿灿的堆了满满一盘。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的乡下,鸡蛋是要拿去换盐换油的。
“娘,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赵翠花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宋大山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宋明薇碗里:“吃,别客气。”
宋明薇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是糙米有点硬,但她吃得鼻子酸。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吃“妈妈做的饭”。
而宋大柱只是在旁边嘿嘿笑着,看爹娘只顾着疼爱妹妹给她夹菜,没有一点意见。
还非常有眼力见的帮她把腊肉里的肥肉扣出来自己吃了。
说起来,这还是在城里吃饭的时候,顾钊教他的。
说女孩子都怕油腻喜欢瘦肉不喜欢肥肉,宋大柱一开始还不肯相信,觉得妹子就是要把好东西留给他。
这年头的人大部分缺油水,都觉得猪身上的肥肉才是好的。
哪像后世的孩子,都巴不得一头猪身上只长瘦肉不长肥肉。
是宋明薇再三解释确认了,宋大柱才相信的。
结果他才刚这么做,一块肥肉还没来得及夹进自己碗里。
啪的一声,宋大柱的筷子被他娘一巴掌拍掉了。
??【这闺女长得真俊,这句话借用了赵丽蓉老师小品里的经典台词,谨此向赵老师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