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其他人先出去了。
高澜没走,只是走到了窗户,站定。
容氏大楼就在眼前,灰白色的楼体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冷光,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她没看那栋楼,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那片山坡,他带她去过的那个地方。
容承阙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他没看她,但余光里全是她——
白色工作服,脖子上的医用贴换了新的,伤口比之前好些了,但还在。他的目光在那块创可贴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挺狠的。”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嘴角弯了一下。
容承阙不是没见过她怼人。
从她第一次在容氏被人质疑,傅正红拿着几张数据进来被她怼“搞笑,你手下的人水平一般。”那时他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惹的。
上海团队质疑她抄袭,她反手就一句话,“在位十几年,不知道材料源头在哪里。”
7o1所遇刺,“程老这所里不仅是设备有问题,人员管理方面,也有所欠缺。”
当着全研究所的面,对着7o1所的掌门人,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把人家几十年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关键是——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如今她更是将他的老底一张一张地给抽出来,在桌面上摊了个干净,连老容都被她怼的脖子沉了又沉。
她究竟哪来的底气呢?
容承阙伸出手,指尖撩开她耳边的头。医用贴下面,那道疤从脖子一直拉到锁骨足足有十公分那么长,绷带换了,但那底下还是能隐约看出一些些粉红的印迹。
看来是肉没有长好,伤口愈合的慢,一牵扯,就容易撕裂。
他的手指在那道疤上方停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揭开。
“臭小子没帮你换药?”
高澜没躲,也没动。
“换了。只是好得慢。”
容承阙收回手,从上衣内里的口袋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白色的,方方正正,医用包装,边角压着钢印。他撕开,里面是一张半透明的医用贴,厚实,柔软,触感像果冻。
高澜下意识往后偏了一下头,他的手已经跟上来了,指尖轻轻按住她耳后的头,另一只手将那层医用贴覆在她颈侧的伤口上。
“别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动作不快不慢,“贴这个,好得快。”
医用贴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凉意从伤口边缘渗进去,像夏天把脸埋进冷水里。冰冰凉凉的,从皮肤往里渗透,像有什么东西在把肿痛给镇住了。她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一下。厚厚的,软软的,贴在皮肤上像什么都没贴。
“这是什么?”
“容氏医用贴,新产品。”容承阙把手收回去,语气和平时一样淡,“老爷子刚研的,正好缺人试用。你赶上了。”
高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意思很明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容承阙没接她的眼神。他插进裤兜里。想起傅征在半山别院煮的那锅粥——糊了底,锅巴抠了半天。他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不要去食堂了。我让管家送了汤过来。”
高澜挑眉。心里有种预感。
“有话你就说,大费周章干什么?”
她不信容承阙这样的人会突然给人煲汤。他平时连自己都想不起来吃饭的人,能想起让人送汤?不是良心现,是另有所图。
容承阙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兜,低头勾了唇角,然后他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去想吗?非要有事才能喝,就不能是看在你受了伤,我心疼的份上?”
“呵。”高澜冷笑一声,听到这话突然感觉有点搞笑,“容教授是想打感情牌了?”
她揭他的老底,他连吭都不带吭一声的,任由她反复戳他的弱点。
如今这又是换药,又是煲汤的,怕不是觉得以为这样她就会心软。
“我敢打,你敢接吗?”容承阙认真的看着她,那一眼,就像是“老底都交给你了,打不打,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