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子是深灰色的,棉质,洗得很软,有淡淡的皂角味。天花板是白的,没有灯管,只有一盏吸顶灯,米白色的灯罩落了一层薄灰。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从混沌里一点一点清醒起来。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有人用手指按着一块淤青,不松不紧。她动了一下,身体比昨天轻了些,但还是虚——像一台还没加载完系统的机器,每个指令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风格极简。
屋里什么都没有,窗台前有个小茶几和两把竹编椅子,桌上摆着一个白瓷花瓶,没有花,干干净净的。像它的主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换了——不是她的。
白色的衬衫,男款,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削瘦的手腕。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的胶布,还没撕。
门虚掩着。
她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很轻,是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她掀开被子走了下去,地板是木的,很踏实,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不长,尽头是客厅。
深灰色布艺沙,茶几上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药箱,碘伏,棉签,和换下来的绷带等,看上去不是她的。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头,门开着。
傅征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头没打理,垂了几缕在额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什么。灶台上搁着一个砂锅,盖子半敞,冒着白色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粥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焦味——他把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听见有人起床的动静,转过头时,看见高澜正站在厨房的门前,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谁让你下来的。”
声音不大,但不是问句。
他关了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走过来,一米八五的个子在她面前站定,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她的影子被他整个人笼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眉头皱了一下。
“鞋呢。”
高澜没说话。他也没等她回答,两手一抄就将整个人抱起,容不得她拒绝。
他将高澜放回了床上,然后转身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进去,动作不轻不重,像处理一件不能太用力、但也不能不处理的事。
高澜看着他,没动,没说话,没拒绝,任由他帮她穿好鞋。
然后他站起来,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折回去拿了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汤匙一勺一勺地将粥拌凉,推到了她的前面。
“吃。”一个字。
高澜没说话,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粥。
米煮化了,稠而不糊,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吃了几口,眼睛就有点模糊了。
不知道是被粥的热气氤氲的,还是身体虚,亦或者别的什么。
傅征坐在对面看着她,看她一口一口把粥往嘴里送,咸菜和鸡蛋是一点没动,然后她把汤匙放下。
“饱了。”
傅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她饭量小,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