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萧玉的签字画押。
十岁的孩子,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像是在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
他不知道这些签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些纸会变成他杀人的证据。
阿罗憾在牢房里说的话,和账册上的记录对上了。
萧玉十一岁的时候来找他,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一样。
阿罗憾没有记错,萧玉元和二年虚岁确实十一岁。
元和元年实岁九岁,虚岁十岁,元和二年虚岁十一岁,两年时间,萧玉从一个送信画图的孩子,变成了独立对接胡商的少年。
上官东风把所有提到“萧玉”的记录都抄在一张新纸上,按年份排列。
十岁送胭脂、送信、画图。
十一岁对接阿罗憾、经手货物。
萧玉从周福手里领任务、领银子。
周福是暗月在侯府的代理人,萧玉是他的下线。
但周福不是幕后的人。
他只是暗月的一颗棋子,和萧玉一样,被人利用。
操控他的人,是仇福。
因为账册上每一笔暗月的货,源头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仇福。
仇福从暗月拿到货,交给周福,周福交给萧玉,萧玉交给阿罗憾。
一条完整的链,仇福在最上面,阿罗憾在最下面。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的眼睛。
书房里已经黑了,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框。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字和数字。
周福死了十二年,萧玉死了,阿罗憾在牢里,仇福还在春风阁。
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在牢里,一个在逍遥法外。
她离真相近了,但离正义还远。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青萝。
“夫人,郎君请您去前厅用晚膳。”
“我不饿。”
“郎君说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身子会垮的。”
上官东风站起来,推开门。
青萝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深深的黑眼圈。
“您又一整天没睡了。”青萝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睡不着。”
“郎君说,您要是不去前厅,他就把饭菜端到书房来。”
上官东风叹了口气,跟着青萝去了前厅。
前厅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
萧百花坐在桌前,面前的碗筷摆了两副。
他的左臂还缠着白布,但换过药了,白布是新的,没有血迹。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碗米饭,一碗粥,还有一碟胡饼。
“上官,坐下吃饭。”萧百花对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