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东风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些册子被水泡烂了,字迹看不清,需要找人修复。”
“我认识一个人,”萧百花道,“城东有一个老修复师傅,姓孙,专门修复古籍和文书,让他试试,也许能还原那些账册上的字。”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越早越好。刑部的人随时会来抢证物,账册放在侯府不安全。”
萧百花点了点头,让公孙大娘去备马。
三人骑马出了侯府,穿过长安城的街道,往城东走去。
城东有一条巷子叫文籍巷,巷子里住着很多修复古籍的匠人。
孙师傅的铺子在巷子最深处,门脸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旧书和旧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浆糊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孙师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但手很稳,眼睛很亮。
他接过上官东风递过来的木箱子,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那些被水泡烂的册子,皱起了眉头。
“泡成这个样子,不好修,”孙师傅道,“纸已经烂了,一碰就碎。要修的话,得先把纸一张一张地揭下来,用药水泡软,再用细针一点一点地挑开,然后用特制的纸补上。费工夫,还不一定能还原全部字迹。”
上官东风道:“能还原多少算多少,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孙师傅看着她,“这几本册子,是不是和案子有关?”
“是。”
“什么案子?”
“十二年前的灭门案。”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能还原多少,我尽力。”
“多谢。”
上官东风走出孙师傅的铺子,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很冷。
周福的账册里,有没有她父亲的名字?
如果有,那本账册里写的是什么?
是父亲上官云参与了暗月的勾当?
还是父亲上官云查到了暗月的秘密?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十二年前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查到底。
萧玉是凶手之一。
这个结论从萧玉房间那本册子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萧玉今年二十一岁,十二年前他才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灭门案的行刑人?
她翻遍了那本册子,找到了一行小字,在角落的位置,用更细的笔迹写着:萧玉负责踩点和送信,未直接动手。
未直接动手。
这意味着萧玉参与了,但不是亲手杀人的那个人。
九岁的孩子,个子小,不引人注目,可以混进别人的宅子里不被现。
他负责踩点,画地形图,摸清上官家的布局、下人的人数、巡逻的规律。
然后把消息传给真正的行刑人,仇福和阿罗憾。
他是暗月的眼睛和耳朵。
九岁的眼睛,九岁的耳朵。
不沾血,但罪孽一样深。
上官东风站在巷子里,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九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能记住哪条路通向哪个院子,能记住哪个门没锁,能记住哪个下人夜里会打瞌睡。
这些事成年人做不了,因为成年人太显眼。
但一个孩子可以,孩子是天生的间谍,没人会防备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