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二年的秋天,长安城的天压抑得让人想哭。
上官东风坐在喜轿里,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盖头的红绸透过来的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血色。
她已经在这顶轿子里坐了半个时辰,轿子外面的唢呐声吹得震天响,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长安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侯府娶亲,排场不小。
更何况娶的是刑部那位“克死过未婚夫”的女仵作。
轿子颠了一下,上官东风扶住轿壁,手指触到袖中那包银针。
她今天本该在义庄验尸,一具溺毙三日的浮尸,腹腔积水肿胀如鼓。
刑部的调令却在她出门前送到——今日大婚,准假三日。
她到侯府是冲喜的。
萧百花,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寺少卿,侯府嫡长子,今年二十有六,尚未娶妻。
侯爷萧景山卧床不起病倒了一年多,药石罔效,有高人说需办一场喜事冲一冲,才能续命。
上官东风是侯府选中的冲喜新娘。
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有才,而是因为她是整个长安城里唯一一个“嫁不出去”的官宦之女。
她不在乎。
嫁进侯府,她就有机会查十二年前的灭门案。
这才是她答应的原因。
“落轿——”
傧相拖长了声音喊。
轿子稳稳地落在地上,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手伸进来。
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上官东风把手搭上去,触感微凉。
她踩着矮凳下了轿,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青石铺成的路面和一双黑色官靴。
“新娘子跨火盆——”
有人递过来一个铜盆,里面燃着炭火。
上官东风跨过去,火盆里的火苗舔了一下她的裙摆,出细微的嗤啦声。
周围的人出一阵低笑。
她的手还被那人握着,没有松开。
“别怕。”一个很低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
是萧百花。
上官东风没有说话。
宾客们的喧哗声从前面传来,有人在喊“新郎官好福气”,有人在喊“新娘子怎么不抬头”。
上官东风低着头,跟着萧百花往里走。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数步子。
从侯府大门到喜堂,一共一百三十七步,中间经过三道门、两个穿堂、一个天井。
这是她嫁进来之前就背下来的侯府布局图,刑部的档案室里有。
就在她数到第一百二十步的时候,前厅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惊呼,是惨叫。
那种看到死人之后本能出的、不受控制的惨叫。
唢呐声停了。
鞭炮声停了。
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更多的尖叫声响起来。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