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在长安城的东南角,离侯府不近。
上官东风和公孙大娘骑马穿过大半个长安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
坊门开着,里面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开满了铺子,卖布匹的、卖粮食的、卖药材的,还有几家茶馆和酒楼,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七星巷在崇仁坊的最深处,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巷子。
巷口没有挂招牌,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巷子。
上官东风下了马,走进巷子。
巷子两旁都是老旧的民居,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砖头。
地上铺的是碎石子,走上去出“沙沙”的声响。
巷子走到尽头,有一家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很窄,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三个字:七星坊。
匾额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铺子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上官东风走进去,铺子里很暗,只靠门口透进来的光照亮。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铁砧前,手里举着一把锤子,正在打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
“客官要打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打听一件事。”
“这里是铁匠铺,不是茶馆,打听事去别处。”
上官东风从袖中取出那根银针,放在铁砧上。
“这根针,是你打的吗?”
老头放下锤子,拿起那根针,凑到眼前看了看。
针很细,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把针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
“是。”
老头把针放回铁砧上。
“这是我打的。这针上的螺旋纹是我手工锉的,整个长安城只有我一个人会这种手法。”
“谁让你打的?”
“一个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上官东风一眼。
“你是官府的?”
“刑部仵作。”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说:“三个月前,一个人来铺子里,让我打这种针,一口气要了二十根。二十根,不是小数目,我问他做什么用,他说是治病用的。我看他出的价钱高,就打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但他的手很白,很细,不像干活的人,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他说了什么话?”
“没说什么。交了定金,三天后来取货,付了尾款就走了。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
“他有没有留下名字?”
“没有。这种人不会留名字的。”
上官东风把账册上的记录看了一遍。
日期、数量、价格,都有。
唯独没有买家的信息。
“三个月前,你打了二十根针,现在还有剩下的吗?”
老头想了想,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
里面摆着十几根银针,和上官东风手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本来有二十根,那个客人取走了五根,还剩十五根。你要的话,便宜卖给你。”
上官东风拿起一根针,对着光看了看。螺旋纹、长度、粗细,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