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啊。”沈妄笑,眼底难得带了点真情绪,“我最喜欢看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东西,最后被你做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句有点像夸。
而且太直白。
可裴宴没接着揶揄他,反而看着他问:“你呢?”
“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成?”
这问题按理没什么特别。可从裴宴嘴里问出来,偏偏就像带了点别的意味。像他问的不是项目,不是并购,不是写在纸上的数字和路径,而是更靠近一点的东西。
沈妄低头翻文件,没立刻答。
办公室很安静,只听得到纸页被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裴宴也不催,只安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沈妄才笑:“裴总怎么忽然在意我的意见了?”
“因为你不是别人。”
心口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压住。
沈妄没抬头,指尖却在纸页边缘停了停。
今天这人给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多到他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才让裴宴看出他已经有点招架不住。
“不是别人,那是什么?”他终于抬眼。
裴宴目光落在他脸上,深得叫人心口发麻。
片刻后,男人却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沈妄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模棱两可。
不否认,也不说破,把所有可能都摆在你面前,偏偏又不替你做选择。
这种回答最会折磨人。因为你一旦多想,就像是你自己先越了线;可你若不想,又会觉得那点留白分明是故意给你的。
沈妄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扑上来,正好遮了遮他眼底那点情绪:“裴总挺会。”
“会什么?”
“会吊着人。”
裴宴竟也没否认,只淡淡问:“那你被吊住了?”
这回轮到沈妄说不出话。
他盯着茶杯边沿半晌,忽然笑起来:“没有。我这个人很难吊。”
“最好是。”
三个字,不重,却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提醒,也像警告。
沈妄偏头看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也许不是裴宴会吊着人,而是这个人本来就太擅长让人自己往前走。
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要站在那里,给你一点缝隙,一点偏袒,一点看得见又摸不透的特殊,你就很难不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再近一点。
可恰恰是这种“再近一点”,最危险。
两人对视了几秒,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周启送文件进来时,明显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却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
门重新关上后,裴宴才淡声道:“回去吧。名单明天给我意见。”
“好。”
沈妄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裴总。”
“嗯?”
“你刚才那个回答,我能不能理解成——”他弯眼,笑里却有一点不太稳的认真,“我在你这里,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