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之后,阿木把碗洗干净,又跑回床边,抓着墨无咎的手不放。
“娘,”他说,“你以后不要睡了。”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我那不是睡,是昏迷。”
“昏迷?”阿木歪着头想了想,“昏迷就是睡了很久?”
“……差不多。”
“那不要昏迷,”阿木认真地说,“阿木怕。”
墨无咎看着他。
这傻子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显然这三天都没有睡好。他的手很凉—阿木的手从来都是热的,这是墨无咎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是凉的。
“好,”墨无咎说,“不昏迷。”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凑过来在墨无咎的脸上蹭了蹭。
“娘,好。”他说。
墨无咎没有推开他。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阿木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均匀的。
这傻子总算学会了一件事——在害怕的时候,不是只会哭,而是会守着,等着,相信那个人会醒过来。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窗台上,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上。
苍梧山的冬天,很冷。
但有阿木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邻居
阿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有娘。娘会给他做饭,会给他穿衣服,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会在他喊“娘”的时候答应一声。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试图掀开娘的衣服找奶喝的时候,娘的脸就会变得很红,然后把他推开,但娘说了“不准”,他就乖乖不找了。
只是偶尔,在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娘怀里拱,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每次这个时候,娘的身体都会僵一下,然后把他推开,递给他一碗粥。
粥也很好喝。甜甜的,暖暖的,喝到肚子里很舒服。但和阿木想象中的奶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奶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应该是比粥更好喝的东西。因为每次他往娘怀里拱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使什么都没喝到,也觉得安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亮得晃眼。阿木蹲在门口,用手指戳地上的雪,戳出一个一个小洞,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雪!白的!”
“知道了。”墨无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阿木嘻嘻笑了,继续戳雪。
他喜欢雪。雪是白的,凉的,放在嘴里是甜的。他偷偷看了屋里一眼,确认娘没有看这边,飞快地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咧得更高了。
甜的。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阿木吓得一激灵,嘴里的雪差点喷出来。他转过头,就看到墨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正看着他。
“你在吃什么?”墨无咎问。
阿木摇头:“没有。”
“嘴张开。”
阿木紧闭着嘴,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