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正要翻开一具还算新鲜的尸体,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快!扔下去扔下去!这怪物还没死透,小心被咬!”
“怕什么?灵脉都碎了,就是具会喘气的尸体。把他扔进万葬坑,喂给那些邪修!”
“可他眼睛还睁着……”
“睁着又怎样?活不过今晚的。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墨无咎身形一闪,隐入一块巨石后。
三个修士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快步走向乱葬岗深处。那三人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穿的也是散修常见的粗陋法衣。而他们抬着的那个人——
墨无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上的伤重得触目惊心。胸口一道贯穿伤,能看到森森白骨;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脸上、身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硬得像一层甲壳。
这样的人,按理说早该死了。
但他还活着。
不是因为有什么灵丹妙药护体,也不是因为修为高深——墨无咎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要么是个凡人,要么灵脉也碎了。他只是……还活着,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顽强地不肯断气。
“快到了没?累死了,这人怎么这么沉!”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万葬坑。”
三个修士把那人拖到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墨无咎看了一眼那个坑——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骨,腐臭之气冲天而起。这是乱葬岗的核心,邪修们炼尸、养蛊、试药的地方,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一、二、三——扔!”
那人被像垃圾一样抛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深坑,砸在尸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走了,晦气。”
三个修士拍拍手,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乱葬岗重新陷入死寂。
墨无咎站在巨石后,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继续找他的蕴魂草。那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资格管别人?
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万葬坑边,低头往下看。
坑太深,月光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墨无咎皱了皱眉,正要离开——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是破旧风箱被拉动时的嘶嘶声。
那是呼吸的声音。
那人还活着。
墨无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那时候没有人救他,他是靠自己爬出来的,爬了三天三夜,爬进苍梧山,爬进那个破茅屋,然后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