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后椅,满脑子都是重症监护室里的爷爷。
无论爷爷对他的爱里有没有掺杂利用,那都是从小宠爱他的爷爷,是除了裴褚,最爱他的人。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关切:“少爷,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好?”
裴正闭着眼,嗯了一声,懒得多说。
陈屿顺手从副驾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缓缓。不然等会儿见了老爷子,你身子先扛不住。”
裴正睁开眼,看向那瓶递到眼前的水。
陈屿眼神干净,一脸担忧,和年少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对方是专程冒风险来带他去见爷爷,裴正心里那点警惕早被焦急压了下去。
他接过水瓶,拧开喝了几口。
水质清冽,没什么异味,他只当是普通矿泉水。
“谢谢。”他淡淡道。
“少爷跟我客气什么。”陈屿笑得温顺。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几分钟,裴正便沉沉睡着,手中的矿泉水脱落,矿泉水瓶滚落在脚垫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裴正头歪靠在车窗上,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均匀绵长,安眠药的效果很好,让人无知无觉。
陈屿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昏睡过去的人,方才眼底那点温顺纯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将车速稳了稳,方向盘轻轻一打,彻底偏离了去往医院的方向,朝着城郊码头的路疾驰而去。
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低鸣。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低沉:“大少爷,人到手了。”
“……”
陈屿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向裴正。
目光黏在裴正熟睡的面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可笑又可悲
少年的长睫在眼下铺出浅淡的影,鼻尖小巧,唇线干净,睡得安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可就是这张脸,从小到大,眼里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明明自己才是陪伴他长大的好朋友,他却从不依赖自己,总喜欢表面逞强,背地里躲到裴褚怀里撒娇。
即使裴褚凶他,打他,依旧要死粘着他,对自己的关心视而不见。
为了裴褚买的一条狗,跟他绝交,把他看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高中毕业后,他怀着忐忑的心向裴正表白,得到的是裴正的冷嘲,是他的一句“我恐同,你挺贱的”。
结果呢,他一离开,裴正立马就跟裴褚搞在一起,还他妈跟亲叔叔乱伦!
多可笑,多可悲。
过往的难堪与怨毒在心底翻江倒海,陈屿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