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但你爷爷执意,趁我休息偷偷把孩子抱走,交给战友,但那名战友却在一个月后意外去世,他的妻子随他而去,裴褚成了孤儿。”
“那时他才刚满月,嗷嗷待哺,你爷爷只能把孩子抱回来,声称是收养战友遗孤,我想告诉所有人裴褚是我的儿子,可他不愿丢脸,只肯当做养子,说是一样的。”
沈霜月攥着素色手炉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替她分担几分心口的剧痛。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老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裴褚从不是什么养子。
他是奶奶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子,是裴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只是因为爷爷的一句报恩,刚出生的他就被抱走;又因养父母双亡,才被匆匆抱回裴家,顶着养子的名头长大。
知道这些的他意外地感到平静,他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他只是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替裴褚感到心疼。
裴褚和他一样,都没有父母。
甚至比他更惨。
突然,裴正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又沙哑,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自己知道吗?”
他想知道,裴褚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自己的身世秘密,守着亲生父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苦楚,到底有多煎熬。
沈霜月泪水滑落得更凶,看着裴正的眼神,愧疚得几乎要将人淹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破碎:“从记事开始,他一直知道。”
裴正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知道。
原来裴褚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地接受“养子”这个身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是被亲生父亲送走的孩子。
清楚眼前这个对他冷淡疏离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清楚自己明明是裴家嫡子,却只能顶着外人的名头,在这座宅子里活着。
裴正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从不在意裴褚是养子还是亲子。
可一想到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从小到大独自咽下这么多委屈,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呢?”
裴正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您今天告诉我,是想让我跟他分开?”
沈霜月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无力,“你们不能一错再错。”
泪水淌满沟壑纵横的脸颊,声音枯哑得如同磨砂一般:“你们不能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