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用转院。我这只是一个小骨折,没有多严重,不用劳民伤财那么麻烦的。”
沈烬削苹果的手一停,极其认真地看着栗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枝枝,你怎么这样讲话!有关你的事,怎么能叫劳民伤财呢?我恨不得……”
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地上的绿绒蒿,一切最珍贵最罕见的东西,都给你……
但是沈烬没有说出口,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小心经营着和栗枝的关系。高中时候的表白被栗枝拒绝过,两个人还因此冷战了一周。
那时候沈烬生不如死,他就决定,自己一定要把这颗过于火热的心藏一藏,不能吓到枝枝!
他怕,他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尽管沈烬不缺朋友。
栗枝另一只手也不用抬起来,沈烬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直接递到栗枝嘴边:“啊——张嘴。”
栗枝吃着苹果,嘴巴里鼓鼓囊囊的,“你刚刚说什么,恨不得什么?(??e??)”
“恨不得……恨不得你赶快好起来!我们一起去飙车!等你出院了,再给我打一个耳骨钉呗……”
栗枝心中笑了笑,热情阳光小狗,心中却是满满的敏感。
“好吃。”
什么好吃?
苹果和你。
沈烬动作自然亲昵,照顾得无微不至。
正当栗枝准备大大咧咧地再吃下沈烬送到口边的下一块苹果时,
他从病房的玻璃窗户外不经意瞥到了冷砚从对面病房出来走到走廊里的身影,按照人的肢体与生理,出来后会不自主地向对面望去。
也就是说一秒内,冷砚的眼神应该要往这里看。
栗枝改变了大口吃苹果的动作,突然变得小口起来,他的舌尖“不经意”蹭过沈烬的指尖,那颗亮晶晶的舌钉亮的晃眼。栗枝眼尾扫向冷砚,笑得又坏又艳。
果然,他向这里看了。
冷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疯狂窜起,堵得胸口发闷。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公共场合的不文明、不礼貌,现在自己的烦躁,是对这种人深恶痛绝的反应。
可情感上,那道紧贴的身影、亲昵的喂食、给冷砚28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甚至无法辨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不知道“吃醋”是什么。
一切的异常,冷砚都会自动归类为“厌恶”与“恶心”。
只是有一点东西突然刺激到了他紧绷的神经,那种感觉,和4岁那年,看到同龄小朋友拿着自己当时想要的一款玩具的反应一样。
可父亲告诉自己,他是天才,他不需要这些没用的玩具。玩乐与享受是毁灭心神的,自己不能有这种低级的沉沦。
他当时好像哭了。但是至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那些东西一眼。
冷砚丢弃了“没用的”玩具,也丢弃了“没用的”情绪与感受。
冷砚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回忆震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