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撼中冷静下来。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飞快运转,将所有的疑惑、担忧和恐惧都过滤了一遍,最终,凝结成了那个她最关心、最核心的问题。
“好。”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团模糊的光影,用无比清晰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如果我选择融合手环,彻底走上这条修复时空裂缝的路,我的两个世界……拉美西斯所在的古埃及时代,和我自己的故乡,21世纪的现代,最终能被拯救吗?”
这是她最根本的动力,也是她愿意背负这一切的唯一理由。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星海之中一片寂静。引导者似乎在进行某种庞大的、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数据检索与运算。片刻之后,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案。”
这个回答,像一盆冰水,让苏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时空的走向,并非一条固定的直线,而是一棵拥有无限分支的‘可能性之树’。在我所能观测到的未来中,存在着你的两个世界都被成功修复、回归稳定的时间线,也存在着它们最终无法避免走向崩塌的时间线,更有无数介于两者之间的结果。”
引导者顿了顿,用一种纯粹理性的口吻补充道:“你的行动,你作为‘时空之医’的存在和努力,将会极大地增加‘好’的结局出现的概率。你可以将自己理解为一个强大的‘权重’,你的每一次成功修复,都在为你想要的结果增加砝码。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代价?”苏沫立刻追问,这正是她第二个问题的核心。她看着引导者,一字一句地问道:“代价是什么?是我自己的生命吗?就像之前的那些持有者一样,最终会生命本源耗尽而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只是牺牲她一个人,能够换回两个世界的安宁,换回拉美西斯和父母的平安,或许……她会愿意。
“你的生命本源消耗,只是其中一个最基础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引导者给出的答案,却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
“更重要的代价是,你与某个体——拉美西斯二世——之间,已经形成了极强的‘因果律’纠缠。这种深度纠缠,会让你们两个人,共同成为‘时空修正力’的重点清除目标。”
“时空修正力?那是什么?”苏沫感到了-丝不祥的预感,这个词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宇宙的‘免疫系统’。”引导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凝重”的意味,“时空本身具有自我修复和维持稳定的本能。而你,作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时间点的‘变量’,对于时空而言,就是一个‘病毒’。你为了修复裂缝而做出的种种行为,虽然在宏观上对宇宙有益,但在微观层面,却是在不断地干扰和改写局部的因果链。”
“当你的存在和影响力越来越大时,‘时空修正力’就会将你判定为高度威胁。它会本能地试图‘抹去’你这个不稳定的变数,让历史回归它最‘省力’的轨道。这种‘抹去’,可能会以各种形式出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次毫无征兆的刺杀,一场无法避免的瘟疫……任何你意想不到的灾难,都可能是它动的攻击。”
苏沫听得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她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被整个世界所排斥的恶意。原来那不是错觉!
“而拉美西斯二世,因为与你的深度纠缠,他的‘因果’也变得极不稳定。他会因为你而获得巨大的‘好运’,比如在战场上得到神助,在政治上获得先机。但同时,他也会被‘时空修正力’标记为与‘病毒’高度相关的‘受感染细胞’。你拯救世界的同时,世界本身,也会试图通过毁灭他,来切断你与这个时代的联系,从而达到‘隔离病毒’的目的。”
引导者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没有丝毫感情地,狠狠地刺进了苏沫的心脏。
“你爱的人,可能会因为你的存在,而面临比原来历史上更大的、更诡异的、更无法预料的危险。你越是想保护他,‘时空修正力’的反噬可能就越强大。这,才是你将要付出的,最沉重的代价。”
苏沫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拉美西斯,是在帮助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她就像一个行走的天灾,将“时空修正力”的恶意,源源不断地引向了她最想保护的人。
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在赫梯王城外,那场突如其来、差点将他们全部吞噬的洪水;想到了在卡迭石战场上,那些擦着拉美西斯身体飞过的、轨迹诡异的流矢……那些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时空修正力”已经开始的、一次次的试探和攻击?
这个代价,比单纯牺牲她自己的生命,要痛苦千万倍。
她沉默了许久,星海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寂寥。
她想到了拉美西斯,想到了他看着自己时,那双如同盛满了埃及阳光的金色眼眸;想到了他霸道而又温柔的怀抱;想到了他对自己的无限信任与深情。
如果留下来会给他带来危险……那她离开呢?
苏沫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她最终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如果……我选择放弃。我现在就放弃融合手环,放弃当什么‘时空之医’。我留在这里,就留在这个时代,不再穿越,不再去干涉任何事。会怎么样?”
这是她能想到的,保护拉美西斯的唯一方法。只要她这个“病毒”不再活跃,是不是“免疫系统”就不会再攻击他了?是不是他就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面对苏沫这最后一个充满了犹豫、痛苦和自我牺牲意味的问题,“引导者”沉默了片刻。
星海中,连星辰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
随后,祂的声音再次在苏沫的灵魂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叹息般的意味。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引导者那由光芒构成的身体,突然化作了无数光点,在苏沫面前的虚空中,汇聚成了一幅新的、无比清晰的未来影像。
影像中,是宏伟的卡纳克神庙。
年迈的拉美西斯二世,身穿法老的盛装,独自一人站在神庙巨大的、刻满了象形文字的石柱下。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落寞。他的头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那双曾经意气风的金色眼眸,却依然在执着地、日复一日地凝望着神庙的入口,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这孤独的景象已经让苏沫心如刀割,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在一次针对努比亚的叛乱中,拉美西斯亲自率军出征,他依旧英勇,但身手已不如当年。战场之上,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以一个极其刁钻、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诡异弧线,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绕过了他身前所有的亲卫,绕过了他举起的盾牌,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后心。
看到这一幕的苏沫,瞬间脸色煞白,瞳孔骤然紧缩!她失声尖叫起来:
“不——!”
她看到的,是一个没有她存在的世界里,拉美-斯最终的、无比清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