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他们的巢穴?”拉美西斯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有些颤。
“是的,陛下。”塔伊点了点头,她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着武器而布满了厚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蝎形岛屿之上。
“根据我们的情报,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这七个部落的战船,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这个代号为‘风暴之眼’的秘密岛屿集结。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一个协议,推举出了一位最强大的、被称之为‘深海之王’的领袖。他们……正在整合所有的力量,准备对我们伟大的埃及,动一场……一场史无前例的、最大规模的、联合入侵!”
“而他们最终的目标,”塔伊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张兽皮地图,移动到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埃及地图之上,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那片最为富饶的、刚刚从洪水中恢复生机的、尼罗河三角洲的粮仓地带,“是这里。他们,想要趁着我们刚刚经历过水患、国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最虚弱的时刻,像一群贪婪的蝗虫一样,一举,抢光我们未来一整年的……所有收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书房之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出的、那细微的“噼啪”声。
这个情报,实在是太过重大,太过令人震惊了!
它,彻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关于敌人只是小股海盗的侥n测。这,已经不是一场骚扰战,也不是一场劫掠战。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赌上了两个文明生死存亡的……灭国之战!
“立即!召集阿蒙赫特普!普塔赫摩斯!以及所有军团的最高将领!立刻到议事厅来!立刻!”
拉美西斯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愤怒与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最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属于战争之王的冷静与决绝!
……
午夜的王宫议事厅,再一次,灯火通明。
当阿蒙赫特普、普塔赫摩斯等一众帝国最高的核心决策者们,睡眼惺忪地、被紧急召集到这里时,所有人都被大殿中央,那张长桌上,铺着的、散着血腥味的兽皮地图,和地图旁,那位一身劲装、眼神锐利如刀的神秘女子,给深深地,震撼了。
当苏沫,用一种冷静而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将塔伊带回来的、那份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情报,缓缓地,复述出来之后,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恐惧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震惊与骇然。
“七……七个部落的联盟?一……一支海上大军?”阿蒙赫特普这位铁血的将军,第一个,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铁青而凝重。
他猛地,走上前,在那张兽皮地图上,仔细地,研究了片刻,随即,他转过身,向着黄金宝座上的拉美西斯,用一种充满了决死之意的、斩钉截铁的声音,高声请命道:
“陛下!事已至此,任何的迟疑与保守,都将是自取灭亡!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集结我们所有的、能够调动的主力军团!放弃那些毫无意义的、漫长的海岸线防御!我们,必须在他们的主力,登陆我们神圣的国土之前,就在海岸线上,为他们,准备一场……最盛大的、血肉磨盘般的死亡盛宴!”
“臣,愿亲率第一军团,作为先锋!与这群来自地狱的魔鬼,在三角洲的沙滩上,决一死战!不胜!则亡!”
阿蒙赫特普那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豪言壮语,瞬间,便点燃了在场所有军方将领们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埃及雄狮的骄傲与怒火!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让他们见识一下,法老战车的、真正的威力!”
然而,就在这片群情激奋的、主战的声浪之中,苏沫那清冷而平静的、如同冰泉般的声音,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将军,”她缓缓地,从拉美西斯的身旁,走下台阶,来到了那张巨大的、代表着埃及国土的沙盘前,“您的勇气,值得整个埃及的敬佩。但是,您的这个策略……恕我直言,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
“王后殿下?!”阿蒙赫特普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质疑。
苏沫没有理会他,而是伸出手,从沙盘旁,拿起了一根细长的、代表着指挥权的木杆。
她用木杆,轻轻地,敲了敲沙盘上,那条绵长而曲折的、代表着尼罗河三角洲的海岸线。
“将军,请看。我们的海岸线,从东边的皮鲁西亚,到西边的亚历山大港,绵延过三百里。其间,有无数可以供敌军船只停靠的、大小不一的港口与滩涂。请问,您准备,将我们宝贵的主力军团,集结在哪一个点上,来等待敌人的进攻呢?”
“这……”阿蒙赫特普,一时语塞。
“若是,您将主力,集结在东边的佩枯西昂河口,”苏沫的木杆,在沙盘上,缓缓移动,“那么,万一,敌人的主力,却从西边的、我们防御相对薄弱的、卡诺卜河口登陆,那又该如何?等我们的主力战车军团,从东岸,一路狂奔到西岸,恐怕,敌军,早已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深入到了我们的腹地。”
“反之,亦然。”
“更何况,”苏沫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锐利,“我们到目前为止,对这支所谓的‘海上大军’,他们的具体兵力、武器装备、以及他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几乎,是一无所知。将我们所有的、关乎帝国命运的筹码,都压在一场我们毫无把握的、正面决战之上。将军,您不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吗?”
苏沫这番冷静而又深刻的、鞭辟入里的战略分析,如同一盆冰冷的、夹杂着冰雹的雪水,瞬间,便浇熄了议事厅内,那股刚刚燃起的、狂热的主战火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