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勺磕在掉漆的粗瓷碗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几滴滚烫的、泛着香油花的疙瘩汤汁溅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贺铮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尖锐的烫痛感传来,贺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比起心里的极度崩溃,这点烫根本算个屁!
“你……你看什么看!”
贺铮狼狈地移开视线,高大的身躯僵硬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种黏糊、压抑的距离。他梗着脖子,声音粗噶心虚地冲着许逾白低吼:“吃个东西磨磨唧唧的!老子……老子那是今天干活太累,嗓子干!”
拙劣的借口。
拙劣到连村口三岁流着大鼻涕的铁蛋都不会信。
土炕上。
许逾白靠着粗糙的黄土墙壁,那双湿漉漉、蒙着高烧水汽的清冷眸子,就那么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暴躁掩饰的贺铮。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在那浓密纤长的睫毛掩映下,他的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恶劣、隐秘的幽暗光芒。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骗,又这么……好逗。
“铮哥。”
许逾白没有拆穿他,而是缓慢地、虚弱地开了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要命的鼻音,听上去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饿了?”
“放屁!老子才没饿!”贺铮条件反射般地咆哮着反驳,宽阔的胸膛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许逾白却像没听见他的怒吼一样。
他费力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诱人、散发着白面和香油香气的疙瘩汤。
然后,他缓慢地,伸出那两只苍白、缠着破布条的手。他没有去拿勺子,而是乖顺地,将那滚烫的大海碗往贺铮的方向费力地推了推。
“这面是用你的口粮做的……”
许逾白抬起头,那双红透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贺铮,声音轻且破碎:“大队长扣了你的工分,你中午又没吃东西。铮哥,你先吃吧。我……我不饿。”
说着,他懂事地、柔弱地将单薄的身子往那床厚重的大棉被里缩了缩,仿佛真的要乖巧地忍饥挨饿,把唯一的口粮省给贺铮。
“轰!”
极品绿茶的暴击。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沉重的生铁大锤,蛮横、不讲道理地,一锤子砸在了贺铮那护短、吃软不吃硬的粗糙心脏上。
贺铮那暴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僵得比村口那块破磨盘还要硬。
他妈的!
这小子又来这套!明明烧得都快只剩一口气了,连手都抖得端不住碗,居然还在这儿懂事地要把吃食让给他?!
跟这种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可怜气息的病秧子比起来,他刚才那龌龊、变态的咽口水反应,简直就是个畜生!
强烈的内疚感和无处发泄的狂躁,在贺铮的脑子里疯狂地绞杀着。
“老子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贺铮暴躁地低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