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逾白蜷缩在炕席最里侧,手里紧紧抓着三婶子送来的薄铺盖卷,大半个身子缩在那床发着霉味的灰绿色被子里,可还是在抖。
黄土高原夜里温差大,刚才擦了身子没及时穿厚衣服,这会儿屋里一凉,他的嘴唇都冻得发乌了。
听见动静,许逾白从被子里抬起头。清冷的眼睛在煤油灯下蒙着层水光,半张脸埋在被子边,旧背心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一大片细腻的颈窝。
“铮哥……”他小声喊,声音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贺铮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底那点别扭和暴躁,在看见他发乌的嘴唇时,瞬间被心疼碾得粉碎。
“你他妈能不能出息点!”
他大步跨过去,端起姜糖水怼到许逾白面前:“起来喝了,再烫也给老子咽下去!”
许逾白费力地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子滑到腰间。他伸出满是血泡、冰得刺骨的手,想去接碗,可刚碰到滚烫的瓷边,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碗差点脱手。
“操!”
贺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碗底,没让姜汤洒出来。他宽大粗糙的手,也顺势裹住了许逾白那两只冰凉发抖的手。
一冷一热撞在一起,两人都僵了一下。贺铮手心烫得像着火,红糖和生姜的味道直冲鼻腔,许逾白的手指太凉,他本能地想攥紧了捂热。
“老子端着,你凑过来喝。”贺铮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在昏光里滚了滚,没松手,反而用长满老茧的拇指,别扭地蹭了蹭许逾白冰凉的指节。
许逾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乖顺地低下头。两人离得极近,他能闻到贺铮身上混着干柴和汗水的味道,粗粝又踏实。
他凑到碗边,张开苍白的嘴唇,就着贺铮的手,小口喝着滚烫的姜糖水。
太辣了。辛辣混着甜,顺着喉管烧进胃里,许逾白被呛得眼圈发红,眼泪没忍住掉下来,“啪嗒”砸在贺铮握碗的虎口上。
贺铮的手背猛地一颤。那滴眼泪明明是温的,砸在皮肤上,却像滚烫的火,烧穿皮肉,烙在心上。
“慢点喝,老子不跟你抢。”语气还是冲,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软。
一碗姜汤下肚,许逾白惨白的脸上终于泛了点红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顺着眉骨滑落,透着股脆弱又靡艳的破碎感。
贺铮把空碗往长条凳上一放,刚想收回手退开,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是许逾白的手——刚才还冰着,这会儿被姜汤捂出点温度,死死抓着他青筋暴起的小臂。贺铮浑身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
“你又干什么?!”他呼吸急促地低吼。
许逾白没松,借着抓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倾了倾身子。泛着红晕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点靠近贺铮紧绷的胸膛。
他的视线从贺铮结实的手臂移开,落在炕最里侧——那里放着贺铮自己盖的被子,虽打着补丁,却厚实得很,棉花弹得松软。
许逾白抬起头,湿漉漉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贺铮,声音软得发糯,带着祈求:“铮哥……我还是冷。你那床被子,能不能分我盖一半?”
他的手指顺着贺铮的小臂,慢慢滑下去,轻轻捏住了贺铮粗布长裤的裤腰,呼吸喷在贺铮颈间,烫得人发慌。
这他妈是炕,还是油锅?
隔着一层洗得发毛泛白的土布裤腰,许逾白指尖那点凉,像根淬了冰的细针,准准扎在贺铮腰眼上。
“嗡——”
贺铮脑子里那根刚绷住的理智弦,瞬间崩得稀碎。
浑身肌肉猛地绷紧,硬得像块烧红的铁,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腰腹那片本就敏感的皮肉,被两根轻轻捏着裤腰的手指一碰,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你他妈发什么疯?!”
贺铮像头被烙铁烫了屁股的野牛,吼得变了调。他猛地往后一蹦,动作太猛,膝盖狠狠磕在炕沿那只掉漆的长木凳上。“哐当”一声,木凳在黄土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差点翻倒。
他半点没顾腿疼。
刚才还端着姜汤的大手,带着劈手夺刃的狠劲,一把拍开许逾白捏在自己腰上的手。
“啪!”
清脆的皮肉相撞声,在昏暗屋里炸开。
贺铮手劲多大?平日里扛百十斤麦捆都不喘口气。这一下虽是本能应激,拍在许逾白那截又白又脆的手背上,立刻肿起一大片红。
许逾白被打得往后一仰,后背“砰”地撞在掉灰的土墙上。他倒抽一口冷气,被打红的手无力垂在炕席上,煤油灯一晃,那几道红印子刺得人眼疼。
屋里的空气,像被一下子抽干。
贺铮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顺着脊背深沟往下淌。他死死盯着许逾白,黑眸里血丝翻涌,藏不住的慌和躁。
操。
两个大男人,分什么被子?!
他贺铮十五岁爹妈没了,就一个人睡这破炕,别说跟人挤一个被窝,夜里野猫跳上来都能被他一脚踹飞。这小知青,是不是烧糊涂了?!
“你……你少给老子蹬鼻子上脸!”贺铮指着他,手指都在抖,嗓子粗得像磨过沙,“老子管你喝姜汤、挑水泡,你还想钻老子被窝?恶不恶心?再动手动脚,老子现在就把你扔院子喂蚊子!”
面对这通劈头盖脸的骂,许逾白没还嘴。
他只静静靠着土墙,宽大的旧背心歪歪斜斜挂在身上。那只被打红的手,慢慢收回来,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
许逾白低下头,脆弱白皙的后颈露在昏光里。肩膀开始极轻地抖——不是怕,是冷。姜汤那点热气散得快,他本就气血虚,黄土高原的夜风一吹,土屋里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