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啧……你慢点儿割。”旁边一个同村的后生直起腰,累得气喘吁吁,看着贺铮那边已经空出来的一大片地,忍不住念叨,“你这干活不要命的架势,牲口看了都得摇头。”
“少他妈废话。”贺铮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粗粝,带着浓浓的沙哑和不耐烦,“早点干完早点下工,这天热得邪门,老子皮都快晒秃噜了。”
说着,贺铮直起身子。
他比周围的汉子都高出大半个头,大马金刀地站在麦浪里。他随手扯起搭在脖子上的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毛巾,胡乱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一把,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仰起头灌水。
随着吞咽的动作,他那硬朗粗犷的下颌线拉紧,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几滴没接住的水珠顺着坚实的胸膛淌了下去,流过沾着麦芒的腹肌。
充满野性,粗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这是二十岁的贺铮。
活生生的,不是大雪里那个双手烂掉、绝望哭嚎的贺铮。
许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上辈子他心高气傲,嫌弃农村的一切,更是对这个满嘴粗话、行事霸道粗鲁的糙汉避之不及。可直到死他才知道,这块看似又硬又臭的石头里,包着一颗怎样滚烫的心。
许逾白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起来的、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这辈子,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袭来。
从城里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又颠簸了半天的牛车才到了这偏僻的上河村,这具本就娇生惯养、带着点哮喘和低血糖的少爷身体,在经历了连续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后,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蝉鸣声开始变得遥远。
换作普通人,这时候肯定就地坐下了。
但许逾白没有。
他甚至在眩晕中,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透着算计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惹人怜惜。苍白、干净、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而贺铮那个人,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横,他能把你头打爆;但你要是在他面前掉两滴眼泪,他能把自己的心窝子掏出来给你垫脚。
许逾白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踩着尖锐扎人的麦茬,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着贺铮所在的方向走去。
七步。
六步。
视线已经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点,小腿肚子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
五步。
“哎哎哎!那个知青!你干什么去!”远处的大队长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嚷嚷起来。
这一嗓子,让正准备弯腰继续割麦子的贺铮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眉头不耐烦地皱着,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水和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