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贺铮在地里干活都透着股狠劲。
他把那些麦子当成了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镰刀下去,连根拔起,恨不得把地皮都给削平了。
“铮哥,你慢点儿……”
旁边的二柱子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这麦子又没惹你,你这是跟谁置气呢?”
贺铮没理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镰刀。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想要流泪。
他在跟谁置气?
他在跟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置气!他在跟那个明明是个男人、却偏偏能轻易挑起他欲望的许逾白置气!
日头越升越高,很快就到了正午。
下工的钟声敲响了。
贺铮站在地头,看着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想回去。
可是……
他想起了昨天中午那碗没吃完的疙瘩汤,想起了许逾白那双饿得有些发绿的眼睛。那小子身体刚有点起色,要是这顿又不吃,下午肯定又得晕过去。
“老子真是欠了他的!”
贺铮憋屈地把镰刀往肩膀上一扛,认命地朝着那座破败的土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贺铮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依然紧闭着。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那就是个男人,是个病秧子,昨晚那只是个梦,是个荒唐的意外。
他走到灶房,从碗柜里拿出那个装白面的小布袋。
昨天那顿疙瘩汤虽然心疼,但也确实把那小子的命给吊回来了。今天中午……再给他做一顿吧。就当是看在他昨晚那么老实的份上。
贺铮动作麻利地生火、和面。
这次他没舍得放香油,只是切了点咸菜丝扔进去提味。
端着热腾腾的面汤走进正屋的时候,贺铮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得冷硬,就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
“起来吃饭。”
他一脚踢开房门,声音粗噶地喊道。
屋子里光线昏暗。
土炕上,许逾白并没有像贺铮想象的那样睡着。
他正靠在土墙上,手里拿着那件昨天被当作“楚河汉界”的粗布短褂,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听到贺铮的声音,许逾白猛地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铮哥……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起昨天那种气若游丝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贺铮眯了眯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藏什么呢?拿出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碗重重地搁在长条木凳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许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