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发碎,听得人心尖发颤,“我不知道……不能碰你。我就是太冷了。铮哥,你别赶我出去,我不想死在外头……”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眼角被生姜辣出的红还没褪,就那么湿漉漉、直勾勾望着贺铮。
“我不盖你的被子了。我就盖这个……我能熬过去的。”
说着,许逾白费力转过身,用还在发抖的手,去拽炕角三婶扔的那床薄得像纸的灰绿破铺盖。
他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破被子连腿都盖不住,只能把膝盖蜷到胸口,像只被丢在雪地里的流浪狗。
“咳咳……咳咳咳!”
一躺下,他就压不住地猛咳。声音闷在薄被里,听得人揪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贺铮站在炕边,僵得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快嵌进肉里。听着许逾白那撕心裂肺的咳,看着那床连风都挡不住的破被子,刚才还烧得凶的躁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从没尝过的、烦得要命的心疼。
他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是欠这小子的!
“别他妈咳了!再咳老子把你扔出去!”
贺铮恶声恶气吼了一句。猛地转身,两步跨到炕那头,一把扯过自己那床厚实的大棉被。
典型七十年代农村大花被,红底牡丹,里面填着暄软暖和的棉花。
贺铮看都没看,拎起被子,走过去,粗暴地、劈头盖脸盖在许逾白身上。
咳嗽声戛然而止。
许逾白从牡丹花厚被边探出半个脑袋,有些愕然地看着贺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铮哥……你把被子给我,你盖什么?”他小声问,鼻音很重。
“老子火气大!光膀子睡凉炕舒坦!”
贺铮像头被惹毛的熊,狠狠蹬掉破布鞋,高大壮实的身子翻上土炕。
“吱呀——”
老旧的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
贺铮连席子都没铺,光着膀子,穿条沾着泥点的粗布长裤,大马金刀躺在炕最外侧。
他故意离许逾白远远的,中间空出能再躺两个人的距离。
“老子警告你,炕头归你,这半边归我。”贺铮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黑着脸瞪房梁,“中间这条缝,就是楚河汉界。你半夜敢滚过来碰老子一下,老子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说完,烦躁地一翻身,留给许逾白一个宽阔、淌着汗、线条紧绷的背影。
“睡觉!再出声老子扇你!”
“啪。”
贺铮长臂一伸,精准捏灭炕桌上的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最磨人,能把感官放大无数倍。
窗外蛐蛐叫个不停,夜风一吹,糊着旧报纸的窗纸“哗啦”响。
贺铮躺在硬炕上,闭着眼逼自己睡。今天在地里干了一整天重活,本该沾枕就着,可现在,半点困意都没有,浑身血都在往头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