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凉菜,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
江衍坐在一旁,手里捏着手机,神色间满是局促不安。
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沉默。
江唯把礼物放在茶几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张了张嘴,试图打破沉默:“爸,哥,我回来了。”
父亲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以来都对他充满漠视的眼睛,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下一秒,刻薄又尖锐的辱骂,如同冰雹一般狠狠砸在了江唯的身上。
“你还有脸回来?江唯,我们江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怎么会是同性恋?我们养你这么大,对你还不够好吗?吃的穿的哪样缺过你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你叫我们两个老的脸往哪放?出去怎么面对亲戚朋友?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
“你从小就不如你哥,学习不如他,懂事不如他,现在倒好,干脆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专门给我们添堵!我们江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母亲也在一旁红着眼眶,声音凄厉又绝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怪物啊!好好的男孩子不喜欢,偏偏要和男人混在一起,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一句句,一字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江唯的心脏里。
江唯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的团圆,他以为的亲情,他以为的父母的在意,原来全都是一场笑话。
叫他回来,根本不是因为想念,不是因为团圆,而是因为知道了他和程逾的事,要把他叫回来,狠狠羞辱,要逼他认错,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只是一个不如哥哥的附属品,一个给家里丢人的污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江唯的耳边嗡嗡作响,父母的辱骂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地盯着茶几上自己带来的礼物,那些精心挑选的心意,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的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他快要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憋了回去,他不想在他们面前哭,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
江衍坐在一旁,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父亲的辱骂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伤人。
江唯的指尖渐渐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原来,所谓的血浓于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原来,他在这个家里,没有得到过一丁点爱。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委屈,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他曾经幻想着要爱的亲人,看着父母冰冷的脸,看着哥哥沉默的模样,心里的执念,一点点开始崩塌。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没有……给你们丢人……”
“没有?”父亲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杯子震得哐当响,怒吼道,“你和男人在一起,不是丢人是什么?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告诉你江唯,你今天必须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否则,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为什么?”江唯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痛苦、不公,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层层束缚,可他没有立刻爆发,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父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为什么你们永远都要这样对我?”
“从小你们就只喜欢哥哥,他要什么你们给什么。”江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嘲,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小时候烫伤的疤痕,“我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你们带哥哥去游乐园,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饿了一天,连口热水都没有,是隔壁奶奶给了我一块面包,我还记得那面包是硬的。”
“十八岁生日,我特意订了蛋糕,想和你们一起过,你们却说这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对我说过。”
“这些年,我在外面读书,你们有给我打过一个关心的电话吗?哪怕只是告诉我天气冷了要多穿点呢?我生病发烧,一个人去医院挂水,看着别人身边都有家人陪着,我只能自己给自己盖被子。我以为过年了,你们会念着我,会稍微在意我一点,可你们呢?”
江唯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看着父母,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苦:“你们只关心我是不是给你们丢了脸,只关心我是不是不如哥哥,只关心你们自己的面子!”
“我喜欢谁,碍着你们什么事了?程逾他关心我,他记得我的生日,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在我难过的时候会抱着我,会安慰我,他比你们,比这个家,都要在乎我一万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心酸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