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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程逾是故意的，是故意接近，故意一步一步，闯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他的出现，他的解围，他的温柔，全都是刻意为之。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

程逾太温柔，也太强势；太妥帖，也太有侵略性。他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光，带着让人看不清的目的，悄无声息地笼罩着他，让他无处可躲。

江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想要把自己重新藏回原来的安全壳里。

这个人太危险了，危险到只要靠近一点，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就会全部打乱，危险到他不敢去猜，对方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理智在拼命喊着快跑，可心，却早已经不听话的沉了下去。

江唯捂住发烫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想起程逾护着他的模样，是替他挡开人群时安稳的背影，是替他解围时低沉的声音，是递给他东西时温热的指腹，是看向他时，眼底那片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怕程逾的刻意接近，却更怕，这份温柔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江唯把头轻轻埋在臂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怎么办……”

一边是拼命想要推开的危险，一边是再也戒不掉的温柔，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越陷越深。

城市的夜色浸满落地窗，程逾坐在空旷安静的公寓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江唯的样子，这几天发生的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

超市路口被社团学生围堵时，那人慌乱无措、指尖发白的模样；图书馆被人撞倒、埋着头不敢说话的窘迫；校门口被人拦下时的慌张。

每一次，程逾都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冲上前，理智告诉他不能太急，不能太明显，不能把人吓跑，可只要一看见江唯害怕、无措、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样子，他所有的冷静就会瞬间崩塌。

他只想护着他。

只想把所有不怀好意的、压迫的、让他不安的东西，全部挡开。

程逾轻轻阖了阖眼，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自己这样太过刻意，太过频繁，太过侵入，他更清楚，以江唯的敏感，迟早会察觉——他不是顺路，不是巧合，不是恰巧出现，他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控制不住。

他怕自己太凶，怕自己太逼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心底疯狂的占有欲，怕江唯看穿他的心思后，会害怕、会远离、会再也不理他。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

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克制一点，再克制一点。

慢慢靠近，慢慢渗透，慢慢让江唯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守护，直到再也离不开。

程逾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乱。

每一次江唯抬头看他，每一次那人小声说谢谢，每一次泛红的耳尖，每一次不自觉向他靠近的小动作，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全部的情绪。

他想要江唯。

想要他的目光，想要他的信任，想要他所有的脆弱与柔软，都只属于自己。

但他不敢说。

不敢直白地宣告，不敢用力地抓住，更不敢把心底那点不安与偏执摊开——他怕被嫌弃，怕被抛弃，怕好不容易靠近的光，一下子就熄灭。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固执的方式。

出现，守护，解围，陪伴。

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

程逾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沉载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偏执。

江唯。

你再慢一点没关系，再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等到你不再抗拒，等到你愿意回头，等到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

谁都不能欺负你。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小唯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落地窗，在光洁的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

程逾在办公桌前，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成了整个空间里最惹眼的存在。他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好看，浅灰色衬衫贴合着流畅的脊背线条，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干净匀称的小臂。眉骨清晰，眼型偏长，瞳色是沉静的深棕，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不笑时自带几分建筑师特有的冷静疏离，可一旦垂眸看图纸，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又添了几分温和的质感。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h大的公共空间优化图纸，铅笔在指尖灵活转动，线条利落精准。电脑渲染着图书馆区域的三维模型，光影柔和，动线清晰，每一处独处角落、每一段避开门对流的路线，都被他反复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敲门声轻响，助理李理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进，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程工，学校项目现场复核的数据已经全部调整完毕，图书馆区域的采光、隔音、座位安排都按您的要求重新测算过了。校方特别强调，希望新设计能提高独处空间的比例，减少学生社交压力。”

程逾抬眼，目光落在资料上，声音低沉温和，自带让人安心的质感：“独处区再增加百分之十，靠窗固定座位保留，视线隔断加高，灯光色温控制在三千五百k以内，尽量避免面对面的强制接触。”

“好的，我马上安排修改。另外，现场反馈说，图书馆靠窗区域使用率特别高，很多学生喜欢去那边自习。”

程逾笔尖微顿，眼底略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语气依旧平静：“知道了，傍晚前我把方案终版给你。”

李理离开后，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程逾保存好文件，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