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好,我帮你看,以后不想看的消息,不想接的电话,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江唯完全没有多想,只觉得被妥帖地照顾着,所有事情都顺着自己的心意,用力点了点头,安心地继续吃着早餐。
他没有看见,程逾垂眸看着手机的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沉暗。
程逾放下手机,重新替江唯夹了一块蒸蛋,语气自然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以后出门、见人,都提前告诉我,我陪着你。”
“你不用害怕任何事,我都会替你挡好。”
江唯咬着吐司,乖乖应声:“好。”
晨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安静又甜蜜。
只是无人察觉,那张细密温柔的网,正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悄无声息地,越收越紧。
用完早餐后,程逾全权包揽了家里的所有事。他起身将桌上的碗碟轻轻收走,身影在厨房与餐厅间忙碌。洗碗机工作的声音盖过了水流的细碎,抹布擦过桌面的声响又轻又缓,没有一点嘈杂,却把空旷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江唯就坐在离餐桌最近的皮质沙发上,看着程逾忙碌的背影。
餐厨区域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程逾肩上,暖得不像话。他看着男人熟练又细致地收拾一切,看着那个始终成熟可靠的影子,心底软了下去。
从小到大幻想过的,属于他的家,有人为他留一盏灯,有人和他共进三餐,有人在他身边安稳忙碌,不是喧嚣,不是忽视,不是疏离,不是贬低,是真真正正的、触手可及的家的感觉。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不安心事
碗筷入柜的轻响落下,厨房的逐渐静音,程逾擦着手走回客厅。
江唯正抱着电脑缩在沙发的角落,对着开题报告愁眉苦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求助。
程逾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刻意留了一点不压迫的距离,声音温和又稳:“公司上午没什么急事,我推到下午了,陪你把论文理顺。”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轻点其中一段:“这里有点太笼统了,我们慢慢改。”
江唯乖乖凑近了些,小声应着:“我知道……可是我总写不好。”
他专注盯着文字,没发现程逾的视线早就轻轻落在了他脸上。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一皱眉,眉心就鼓起一个小小的软窝。
程逾心底轻轻一软,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快地戳了一下那个小窝。
“唔……”江唯猛地抬头,刚好撞进程逾带笑的眼底。
对方身上那股像雨后空气一样清清爽爽的干净气息轻轻裹过来,不浓,却让人一下子就安心。
“别皱着眉,”程逾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小调皮,“皱久了要变小小老头了。”
江唯耳尖“唰”地红透,窘迫地低下头,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棉花:“你别闹……我在认真想呢。”
这一推,把两人之间那点薄薄的生疏都推散了。
程逾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在一起,手臂很自然地往江唯身后收了收,虚虚圈在沙发沿上,像不动声色地把人圈进自己身边这一小块范围里。
没有碰到,却带着一种极淡的、下意识的占有。
清冽的气息,又近了一点。
“好,不闹了。”他低低笑了一,“那我们一起写。”
江唯侧过头,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刚才的愁绪散了大半,只剩下心口处,像揣了一颗温软的糖,慢慢化开。
两人肩并肩靠在沙发上,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空气里属于程逾的独特的气息温柔得快要化开。以前只能在程逾身上隐隐约约闻到的味道,现在充斥了整个空间,把江唯包裹起来。
忽然,门铃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
江唯的指尖猛地顿在键盘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拍。
他没动,只是耳朵轻轻尖了一下,肩膀微微往里收了一寸,像只忽然听见动静的小兽,安静地绷紧了神经,却不吵闹,只是本能地往程逾身边更靠近了一点点。
程逾几乎立刻察觉到他这细微的不安,手臂不动声色往他身后收了收,依旧是那道虚虚护住他的弧度,低声安抚:“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门口,一拉开门,林子霁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就探了进来,目光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可以啊程总,班都不上,在家陪小朋友写论文?”
程逾和林子霁最早是大学舍友,那时候林子霁就是个没正形的少爷,嘴贫、爱闹、走到哪儿都热闹,偏偏就爱缠着话少到近乎冷淡的程逾。
成天在他旁边自说自话,上课叨叨、吃饭叨叨、回宿舍也叨叨,哪怕程逾十句里只回一两个字,甚至头都不抬,他也半点不觉得尴尬,照样乐此不疲。
旁人都觉得林子霁自讨没趣,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就是认准了程逾——这人看着冷,心却正,底线稳,做事拼,是那种你落难时不会跑、得势时也不捧的人,虽然有时候这人看着精神有点不正常。
所以他就这么赖在程逾身边,安安静静当他的背景音,无所谓他的回应与热络。
后来程逾刚创业那阵子,最难、最险、身边人走得七零八落的时候,林子霁没多说一句漂亮话,直接带着资源和钱站到他面前,轻描淡写一句:“缺人是吧,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