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
“快跑!”
尖叫声、脚步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团。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从建筑入口向四面八方奔涌。
保安举着扩音器冲过来:“疏散!所有人立刻疏散!展馆内部出现火情!”
祁云野第一反应是转身,他把陆深往身后一带,用脊背隔开那些横冲直撞的人流。
一个中年男人在混乱中特别显眼,陆深正盯着那个被裹挟在人潮里的父亲。
那个男人正逆着人流往里冲,手里的两个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粉红色的糖丝被踩进地砖缝里。
是欣欣的父亲。
他怀里空空的,脸上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神情,声音被恐惧撕成碎片:“我老婆女儿还在里面!让开,我老婆还在里面!”
没有人听他的,人群从他身侧奔逃而过,像湍急的河流绕过一块孤零零的礁石。
祁云野只用了半秒钟,他松开护着陆深的手,拧开手里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兜头浇在自己的外套上。
布料迅速洇湿,变成深色,往下滴着水,他把湿透的外套从身上扒下来,对折,捂住口鼻。
“在外面等着。”
烟雾越来越浓,警笛声从远处逼近,人群还在四散奔逃。
混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一小片天地罩得密不透风。
而祁云野站在他面前,没有湿的里衣被风吹得贴紧身体,露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
他手里攥着那件湿透的外套,像攥着一面很小的旗。
他朝那个逆着人流的父亲走去。
陆深站在原地。
他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毛绒熊,站在被踩碎的棉花糖旁边,看着祁云野的背影被灰白色的烟雾一口一口吞没。
他的手很冷。
人群还在往他身后涌,像被惊扰的蚁群,乱糟糟、没有方向。
保安的扩音器已经喊到第三遍“请有序撤离”。
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看着那扇门。
门里的烟雾更浓了,从灰白色变成浊黄,从门缝、窗隙、通风口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玻璃幕墙映着漫天火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祁云野进去多久了?
他不知道。
他数过自己的心跳。一百三十七下。
但他不知道祁云野进去的时候心跳是多少,所以这一百三十七下什么也不是。
终于,烟雾里冲出一道踉跄的身影。
欣欣爸爸。
他一只手几乎是拖着妻子,两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消防通道跌出来。
欣欣妈妈披着丈夫的外套,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陆深一步冲上去,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