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平台上,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一个瑟瑟抖的孩子。
祁东往他们俩中间扔了一把匕。
咣当一身,金属相撞。
祁东说,他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江黎没动,那个孩子爬过去捡起了那把匕,刀刃对着江黎,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一步靠近,哭得泣不成声,含混着无数数不清的对不起。
江黎不想杀人,也没打算死,他在盘算着从这个平台上跳下去的存活概率。
多次走过鬼门关,江黎已经尝试出了,以他的基因,只要没当场死亡,他就能活着将身体修补好。
然而他又在想,为什么不能把匕插进祁东的心脏里。
对面的孩子抓住了江黎的双手,他们依偎得极近,江黎浑身是伤,没有一点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刀尖对准自己,一点一点逼近。
忽然,在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那一刹那,对面的孩子刀尖倒转,抓着江黎的手,狠狠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拽。
江黎瞬间瞪大了双眼,猩红滚烫的鲜血从那孩子的胸前喷涌而出,飞溅到江黎的眼瞳里,血色氤氲一片。
他听见对方破碎的气音,嗫喏在牙关,他在对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做不到,我不想再杀人了……
你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黎在通红的视线里,看着对方嘴唇一点一点停止,神采一点一点暗淡,身体一点一点僵硬,血液一点一点流干,指尖一点一点变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声不知道是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心声。
耳膜生疼。
江黎忽然抽出匕,疯了似的朝祁东的身上扎去!
然而他失败了。
十三岁的重伤、十日没怎么进食的小孩儿,根本不是一个体型健壮的成年男人的对手。
江黎扎破了祁东的手掌,挨了一个巴掌后,被拖拽回去,依旧在祁东手下,做个杀手。
回忆讲完了。
“就这样,今天难得故地重游,想起那个死在我手里的人。”
江黎声音轻慢淡然,没什么情绪地,仿佛是在叙述他人生平一般,将幼时的故事讲给许暮听除了有关江枳的事。
ether实验室里的时光,是他最后的秘密,他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依旧是穹顶之下的金属平台。
十三岁的江黎跪在这里,惊恐、崩溃,歇斯底里,无助茫然,却又无可奈何。
二十三岁的江黎坐在这里,如烟雾般轻淡,狐狸眼中勾着全无感情的笑意,充满了对自身的厌弃。
所以他每次在面对有半大孩子存在的任务的时候,总会失控产生一些自残行为。
在下城区救小女孩儿们的时候,抬手硬生生握住刀刃,让刀刃割破掌心;在黑街营救被绑架的孩子的时候,对着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在营救钉子的行动的时候,亲手杀了那个青年之后,就彻底疯了,迎着枪林弹雨往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