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大人连初期的工料钱都考虑到了,还有这位气势不凡的木白小哥儿的背书,看来是真要实打实地干了。
王皓轩在一旁听着,看着李景安条理清晰地将一件件具体事务分派下去,从选址到工具,再到钱粮支应,步步为营。
虽说心下那点疑虑虽未全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县尊做事,确有章法,并非空口白话。
然而,当听到李景安与王木匠讨论到榨辊需要“箍上铁圈加固”时,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铁……又是铁。
虽然只是铁圈,用量不大,但终究是触碰了那道无形的红线。
李景安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担忧,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皓轩身上,语气平和的刀:“我知道,大家心中或许还有最后一重顾虑那熬糖最要紧的‘锅’。”
他顿了顿,缓缓道:“朝廷对铁器管制甚严,私自大量购置、铸造,确是大忌。”
气氛微微一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王族老也收起了笑容,紧张地看着李景安。
这才是真正的命门,之前所有关于甘蔗品种、榨具改良的讨论,若过不了“铁锅”这一关,都是空中楼阁。
李景安却话锋一转:“然,事有经权。朝廷严禁的是私铸铁器、兵器,以防流于匪类,危害地方。”
“我等制糖所用铁锅,乃民生之器,非战乱之兵。且非为私利,是为云朔一县百姓谋一生路。”
他看向萧诚御,语气中不自觉的染上了些许依赖:“木白,我记得你曾提过,州府官库或旧年军器所,偶有因形制老旧、轻微破损而汰换下来,准予折价处置的旧铁器?”
“若是申请用以民生作坊,且有地方官作保,严格登记在册,限定用途,不得转卖私铸……不知此类旧器,可否循例申领或购置少许?”
萧诚御深深看了李景安一眼。这小子,果然在这里等着。
他不但早想过铁器的问题,连解决的路子都探过了,还巧妙地借自己的口说出来,将“可能违规”变成了“循例申请”。
这份心思,这份胆识,还有这份……把自己算计进去的“胆量”,真是……
罢了,谁让自己也当真瞧好了他,就依着又能何妨?
总不过是为民大事罢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略作沉吟,方道:“确有此类旧例。破损淘汰的军锅、农具,经有司勘验核准,确无重铸兵器之虞,可折价处理予地方,用于民生。”
“需层层报备,用途、数量、监管,皆需记录在案,若有差池,保举官员与经办人同罪。”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眼睛却始终黏在这李景安的身上。
他如今在李景安身边的身份可是实打实透明着的,他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他不怕李景安不知道。
不仅不怕,他也正想看看,李景安可还愿意与否。
那县外的迷雾已是渐渐散了去,一旦路通了,他当真不便留于此处了。
倘若李景安愿意随行,那于大梁真真是件极好的事。
李景安哪儿能不知道萧诚御心中所想,心中难免升腾起些许为难来。
他如今所玩的,不过是份《县令模拟器》罢了,如今虽说不算大成,却也离结果愈的近了,只待那秋收一起,便该有个分晓。
而后是去是留,于他这心中亦是毫无答案的。
若是贸然应下,却又突然失踪,又该如何是好?
可若是直言不讳……
李景安的眼神闪了闪,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能对外一说的事情。
而一旁王皓轩却听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