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皇兄那神情,分明是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萧诚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天幕。但那周身散的那股子冷意,却让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李景安……但愿你真如天幕所显,有经世济民之才,安邦定县之能。
皇兄既如此信你、容你,你便最好真有擎天架海的本事,做出些配得上这份“殊荣”的功绩来。否则……
萧诚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
而远在云朔县的李景安,对此的汹涌暗流一无所知,兀自因那几碟没吃够的咸菜,对某个“老妈子”皇帝生着闷气呢。
他在那间窄小却收拾得齐整的堂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旧砖被踩得微微作响。
腮帮子不自觉地鼓着,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那点子火气明明灭灭,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火,忽闪忽闪地冒着不甘心的烟。
生气!太叫人生气了!
这萧诚御到底……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懂不懂什么叫“与人方便”?
买都买了,摆都摆了,偏不让人吃个痛快!这不是成心憋屈人么?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脚步踩得更重了些,连衣摆都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可这气性来得虽猛,但去得也快。没过多久,那股子愤愤不平的劲儿就瘪了下去。
李景安转过身去,往自己那张简单的木板榻边上一坐,微垂着头,胸口随着浅浅的喘息轻轻起伏着。
跟皇帝置这种气……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有这个空档,还不如看看那水田的苗该怎么育呢。
李景安这般想着,径直进了模拟实验室。
他压根没动过去【玄市】翻找书籍的念头。
如今的【玄市】,书籍分布是依着云朔县各村镇的地界划分的。
可偏偏,整个云朔如今独一份的水田,就杵在这县衙后院。
而县衙区域关联的书籍,他早先便浏览过,多是些律令时政、钱粮户籍的条文,与稼穑农事相关的,半个字也无。
当然,还有更要紧的一层。他先前对萧诚御说的那套“选种、浸种、催芽、育秧”,皆是基于从零开始、专为水田培育秧苗的法子。
可眼下,正是要下这秋秧的时节啊,从零育秧,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哪里还有时间从头再来?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将就了。
将就着将那旱田里已育好的秧苗,移栽到新整出的水田里去。
偏偏这话听着不过是上下嘴皮一阵贴合的功夫,可真要落到了实处,里头的门道儿就大了去了。
可这水田要的苗苗根系偏短,但须根达,利于在软泥中固定和吸收营养。而旱地要的苗苗主根扎得深,侧根和根毛更多,要更广范围寻找水分。
若是贸然将这给旱田准备的苗苗插入那水田中,必是要苗株萎蔫的。
那这旱田里长成的苗苗,难道就真个挪不到水田里去栽种了么?
倒也不尽然。
筋骨习性都已惯了干松土、透气的日子,猛然要把它安插到软塌塌、水汪汪的泥沼里,若不多费些心思,摸准了门道,十有八九是要出岔子的。
而这门道,便是他如今要在这模拟实验室里摸出来的东西。
李景安叹了口气,看向自己面前的操作面板。
还是这熟悉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