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咱不懂,可要说看田、看水、分辨苗子是壮实还是水涝了,这可是咱吃饭的家伙什儿,比谁都在行!
大人一天多少大事要忙,这种费眼神、耗工夫的细致活儿,就该交给咱来干才对!
再说了……
王算盘悄悄咽了口唾沫,小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咱今儿为啥急火火跑来?不就是为坡地上那点子水,你争我抢分不匀么?
如今大人连这“水漫田”的法子都琢磨出来了,还说田非得日日有活水养着……那这地里头,肯定有一套引水、控水的巧机关!
要是能把大人田里这套引水的法子,搬去坡地用上……那还吵个啥?东家西家不都安生了?
非但不用吵,往后连天天起早贪黑守着水沟的工夫都能省下,多出来的力气,干点啥不好?
王算盘这边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扒拉完,那边王族老已经捋着胡子,不住点头:“是这理儿!是这理儿!庄稼活计,急不来,也躁不得。就跟照看奶娃娃一个样,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伺候。”
王算盘眼珠一转,赶忙顺着话头,扯开嗓子问:“县尊大人!您刚才说要‘测量’、要‘定量’……是不是有啥活儿能派给俺们?旁的没有,力气管够,眼神也还行!您就说要看水、看苗、记个数,俺们都能轮班给您盯得牢牢的!”
“对!这活儿俺们能干!”
“大人您尽管吩咐!要记啥、看啥,您说咋办就咋办!”
“只求大人,把这地里的灌溉系统拿出来给俺们讲一讲,也让俺们能用上这新家伙!”
王算盘这句话一喊出来,就跟那离了群的鸡崽儿似的,格外扎耳朵,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眼神都拽了过去。
大伙儿都有些不赞同地瞪着他。
大人正好好说着水田的大事呢,他在这儿扯什么引水控水的闲篇?
不过,也没人出声反驳。
毕竟,今儿个聚到这儿来,说到底不就是为坡地上那点子水争不明白么?
这事儿要是再没个说法,那新开的坡田,怕是真的要弄不下去了。
李景安这才醒过味来,明白大家伙儿一窝蜂涌来是为的啥了。他先是看了阮娘子一眼,见她满脸臊得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心里不由一叹。
掐指算算,闹腾起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倒不是他觉着阮娘子没本事,经不住事儿。
实在是这水渠一分,牵涉到坡上坡下好几家人家的切身利害。
她一个妇道人家,纵使有这一层里正的身份傍身,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说话分量到底是压不住的,情理也难掰扯得让所有人都服气。
其实,这引水控水的巧法子,他肚子里早就有个大概了。
原先也不是没想过拿出来,可又一想,这玩意儿听着就新鲜,连个现成的模样都没有,空口白牙地说出去,乡亲们能信么?
别到时候没人买账,反倒把这好主意给晾凉了,白白糟践。
再说,那会儿他自己心里也还没底,光有个模糊念头,具体怎么摆弄,怎么让水听人话,也缺个实实在在的抓手。
谁成想,后来跟那“木白”……咳,跟陛下掏了心窝子,为了能踏踏实实留在云朔,他才横下心,干脆弄出这块水田来。
这一弄,倒像是推开了一扇窗。
原先那些模模糊糊的“分水”、“控闸”、“布眼”的念头,一下子落在了实实在在的泥水里,看得见,摸得着了。
这法子,才算是真真正正从空谈变成了能用的家什。
想到这儿,他心下反而定了。有了这方现成的水田摆在眼前,还怕说不明白么?
李景安笑了笑,走到水田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那湿漉漉的田埂:“你们是说……坡地上那水,东家涝,西家旱,分不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