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更不知为何会失去记忆,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你面前。起初浑浑噩噩,只觉天地陌生,唯你身侧略有暖意,便跟着了。”
“直至那日离了云朔县界,行至官道,仿佛跨过某道无形门槛,前尘往事,连同被遮蔽的身份,才如潮水般涌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波动:“细想之下,既能将你从彼世带来此处,那再多一个我……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天幕?”李景安微微一怔
萧诚御点点头:“是,天幕。毫无预兆,悬于京城上空。其所映现之事……皆与你息息相关。”
他话语未尽,但李景安已从他那沉静而复杂的目光中,读出了未尽之言那岂止是“相关”,恐怕是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李景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全部……都被看见了?!
这这这……这跟被当众扒光了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耳根烫,指尖冰凉。
“包、包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挣扎,“包括我……咳血……硬撑的时候?”
萧诚御的心狠狠一沉。他看着李景安眼中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头:“是。”
李景安猛地别过脸去,脖颈绷出僵硬的线条,肩膀难以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想把自己藏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太羞耻了!
他那些挑灯夜战、抓耳挠腮想出来的“土办法”,那些在田间地头灰头土脸的折腾,那些强撑着病体、狼狈不堪的时刻……
居然被全京城、被那么多真正执掌乾坤的大佬们尽收眼底?!
这破游戏!把人弄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全服直播的?!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诚御见他这般情状,只当他是畏惧天威,又或是难堪于隐私暴露,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李景安微颤的肩。
“景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稳稳传来。
“听我说。无人看你笑话,更无人觉得你可笑。”
“紫宸殿上,六部重臣,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心系黎民、殚精竭虑的县令。是一个屡出奇策、惠泽一方的能吏。是一个……拖着病体,仍不肯弃民于不顾的赤子。”
“工部尚书罗晋,赞你农具之巧思,暖棚之奇效。户部尚书赵文博,称你‘心里有谱、脚下有根’,所做之事‘利在千秋’。”
萧诚御微微用力,让李景安转过些脸来,看着他低垂颤抖的眼睫,轻声道:“你所做的一切,是被寄予厚望的功业。天幕所现,非是折辱,实为……昭彰。”
李景安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意,茫然地看向萧诚御。
什么意思?
他那点东拼西凑、连自己都觉得未必能成的“手段”……反而入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眼?
“你们……”李景安猛地转回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混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
他像是没忍住,脱口而出:“展这么落后的吗?我还以为……只有这云朔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