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宏老丈怪叫了半声,把手一摆,好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祝山这小子,脾气犟是犟,可心眼不坏。”
“里头揣着的,除了他那满山的树崽子林祖宗,也就剩下咱这十里八村的乡亲了。”
“您虽说是顶顶大的官,可您来了之后,弄的水井、肥出的池子,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给俺们谋好处的?”
“这些事儿,他都竖着耳朵听着的。就冲这个,他绝干不出把您晾在日头底下、连碗水都不给喝的事儿。”
善宏老丈说到这儿,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点为难的神色,手指头在膝盖上划拉着。
“不过呐……大人您要是想让他心甘情愿挪窝,出山给您效力,那恐怕……得费点功夫了。”
“光靠这点子情面怕是不够,还得恰恰好儿的把话说到他心坎儿上才行。”
李景安闻言,眉尾轻轻一扬,非但不恼,反而向下微微颔。
他调整了一下裹在身上的被子,摆出一副十足虚心求教的姿态,示意老丈继续说下去。
善宏老丈见状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诀。
“老头儿我先头同你说的可没掺和半句谎啊。”
“他呀,就认两条道儿,要么您得真心实意敬着他那点手艺,不能摆官架子唬人。”
“要么您得真懂点林木里的门道,能跟他唠到一块儿去,哪怕您只懂个皮毛,但只要问在点子上,他眼睛都能亮喽!”
“县尊大人您的能耐,老头儿都是知道的,那是顶顶好的。”他顿了一下,“可这山上的树啊,跟地里的庄稼还不一样,差一丁点儿,苗子可能就长歪了。”
“那祝山在这头较真得很,万一说岔了,他可真能当场撂脸子,管您是不是县太爷、给大家伙儿带来了多少好处呢!”
“所以,老头儿想着,您见着他了,也甭提啥‘本县命令你’、‘征召你出山’,那准砸锅。”
“您就说,祝山师傅,山里先头遭了场大火,烧了好些树木,如今成了块肥地,听说您是这个”
他说着,翘起那根粗黑的大拇指。
“所以为了特来讨个主意,请您给掌掌眼,看种些什么树木。”
“姿态放低些,话里多捧着点,再能蹦出几个‘嫁接’、‘土性’、‘根腐病’之类的词儿,兴许……还能有门儿!”
正说着话,马车却忽地慢了下来,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车帘子“唰”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木白半张冷峻的脸探了进来。
目光先是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景安身上扫过,骤然一冷,这才吐出两个字:“到了。”
京城,紫宸殿。
赵文博忽而抚须,恍然道:“原是这个?此事我倒略有耳闻。”
“那院子原是为陛下南巡歇息所建,后来工程搁置,再无人提及。竟是因为这般缘故,着实罕有听闻。”
“那官……哎,怪不得不受待见。”
罗晋却觉情理之中:“云朔县既已糜烂至此,府城又能清明到何处去?”
“上年整顿吏治,府城官员不也撤换了大半?想来当初主事之人,亦在那时被革职查办了吧?”
林清如微微颔,神色从容:“行宫未成,未必不是幸事。”
“陛下登基未久,此时若兴南巡,于朝局安定并无裨益。”
他话音一顿,转而道:“况且,若此人果真有治山之才,使其隐于山林,施展抱负,岂不比困守一隅看守林苑更为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