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他们这位圣上了。
他们这位圣人行事最是雷厉风行,一旦听到有益建言,必定追问能否落地推行。
李景安这番话又实在在理,他岂会不知底下那些官员是什么样子?
念书时道理讲得天花乱坠,实际办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出现上一任云朔县县令那等祸事。
他也曾思索过调整考核制度的可能。
只是这考核之法自古沿袭,历经多年沉淀,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即便真要推行改革,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招致天下官员的抵触与不满。
更何况,还需顾及那些尚未取得功名的读书人。
他们最为年轻,心性未定,也最易被风吹草动搅乱心绪。
大梁如今又是崇文轻武,若是引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争论,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王显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小退半步,将自己往那群臣列里再藏了藏。
他忍不住祈祷起来:“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在此时提起这调整考核制度的事情啊……”
王显悄悄瞥了一眼天幕,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这李景安,话说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仅仅只是治理县城而已,难道还靠这些言语上的技巧不成?”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萧诚御的声音已然清晰地传了过来:“王卿,对于天幕中所言,你有何见解?”
第35章
木白驾着马车在土路上疾驰着。
车轮碾压过有些崩坏的路面,带着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克制不住的颠簸。
李景安在马车里勉强坐稳了身形。
他身上裹着王族老硬塞来的棉被,整个后背死死的贴在车壁上,十根手指死死的扣着座椅的边缘,关节泛着一层白色。
他双眼紧闭着,喉头连连吞咽,将那时常要滚出喉咙的酸灼感咽了回去。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木白断断续续的汇报声。
“歪脖子村和杏花村的交界处,昨天夜里突然多出一条溪流。”
“溪水流经两村地界,两边都咬定这水该归自己所有。”
“两个村落争执不下,昨个夜里就各自聚集了一大群人,互相动了手。”
“死了几个?”李景安问。
“一个,”木白的声音沉了沉,“是杏花村的里正。”
“现在杏花村的村民都聚在县衙门口,说是要击鼓鸣冤。”
“歪脖子村的人也跟了来,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们那天压根儿没碰着过那个里正。”
李景安闻言,瞳孔一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死了一个里正?这可是大事了。
要知道这村里里正地位可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