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见县城里挖池子啊,这肥哪儿来的?”
王族老也怔在原地。
这些日子他没少留心县里的动静,别说挖池子,连个像样的坑都没见人掘过。
这肥……难道真是从天而降的不成?
李景安负手而立,唇边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幸亏有模拟实验室,否则今日还真要下不来台。
他徐徐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却依旧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不瞒各位,自本官得知将赴云朔任职,便多方探问,早知此地地瘠民贫、农事艰难。”
他顿了顿,眼睫一眨,面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无奈来:“那时,虽不知县里地质,却也知晓些肥料改土之法,因此私下里早已开始试制此肥。”
“那日在村里提起时,已有七八分把握,只是未细想时日不足这一层。”
“经王皓轩那么一番提醒,这才有所大成。”
他说着,朝木白递去一个眼神。
木白会意,转身自车架取来一只陶土罐子。
罐子不大,他单手托着,稳稳当当。
李景伸手欲接,木白却侧身一让,轻巧避开。
他眼风掠过县太爷微颤的指尖和泛白的面色,语气平淡:“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这罐子若摔了,你怕是又要不眠不休熬上两天,企图补做一罐。”
李景安摸了摸鼻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又掺杂着几分心虚。
这木白,真是越没大没小了……
不过就是两日未合眼,一得出成果就急着赶来王家村么?值得这么记仇,连话都阴阳怪气起来了。
他不过是稍微不顾身子了些,可民生大事,岂容耽搁?
他这般拼命,不正是为尽父母官之责?
李景安哼哼着刚要反驳,目光却落在木白那张紧绷着、眉眼间难掩担忧的脸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确实没把木白的挂念放在心上。
算了,不过是被怼了一句。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更何况,他此刻手脚软,确实难保能拿稳这罐子。
虽说还有一个备用的就放在车架上,可那模拟实验室还没开放呢。
一次试用结束立刻就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放呢。
这两口罐子实在珍贵,浪费任何一个都能让他肉疼三天三夜。
李景安暗自叹气,认命似的走上前,就着木白的手,轻轻拍了拍罐壁,扬声道:“此物,便是本县先前所提,经深度腐熟之肥。”
他掀开泥封,将罐口微倾,示与众人。
前排的人抻长脖子望去,只见罐内盛着浓稠的深褐色浆液,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气泡,却无半分秽臭,反透出一股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