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停下脚步,心头皆是一紧。
坏了!莫不是方才只顾埋头赶路,竟把县太爷给落下了?
这深山老林的,蛇虫出没,湿滑难行……
众人慌忙回身,沿着来路急急寻去。
绕过几丛茂密的蕨类,便见那单薄的身影正倚着树干,蜷缩着喘息。
他脸色白得骇人,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汗珠成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衬得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
众人心头猛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头顶。
“哎呀!大人!”领头的王猎户几步抢上前,粗糙的大手想扶又不敢真碰,急得直搓手,“您……您这是怎的了?快歇歇!快歇歇!”
旁边张木匠也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是啊大人!这山路就不是您能走的!您看您这脸白的……”
“您就在这儿歇着,让木白兄弟陪着您,等我们回来!”
“我们呐,脚程快,又熟悉山里的地形。旁的不敢保证,多走几趟,多带些样儿回来,总能瞎猫碰着死耗子,闷着对的吧?”
“没错没错,大人您放心歇着!”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恳切,“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几株苗子?”
谁知这话像是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李景安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疲惫而泛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却爆出艳丽的光彩。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厉声呵斥道:“胡闹!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他撑着树干,勉力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这才进山多久?不到两炷香的光景!你们自己数数,都出了多少事了?”
“老刘!方才若非我眼尖喊住你,你那一步踏空,脚下便是那几丈深的断崖!”
“老张!你看到那丛颜色鲜亮的蘑菇就想伸手,可知那是‘阎王笑’,沾着点汁水就能要人性命!”
“还有小王!你抓的那根‘藤条’是什么?那是‘过山风’!若不是我喝止得快,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和我们说话么!”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就白一分,其余人也跟着倒吸冷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方才的那些惊险,现在回想起来才觉毛骨悚然。
像他们这样靠庄稼地过活的汉子,力气是有的,胆气也不缺。
可论起辨识这山林里潜藏的百般凶险毒物,实在是欠缺了些。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县令大人一直小心观察提醒着,早不知有多少人中了招,出了事哩。
“你们……你们若是在寻苗途中真有个三长两短……”李景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叫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怎么想?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众人瞬间沉默了。
方才那股拍胸脯保证的豪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和羞愧。
是啊,没了这位心细如、见识广博的县太爷引路,他们这群莽汉进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大人这身子骨,如何撑得住?
几个壮实的汉子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大人,要不……我背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浆草屑、汗味浓重的粗布褂子,再看看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开裂如同老树皮的手掌……
他们这糙手糙脚的,万一磨坏了大人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面面相觑之际。
原先被李景安赶去探路的木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