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木白眉头皱得更紧。
“名声这东西,”李景安慢悠悠地将布巾叠好,放在石凳上,“现在就像一面被前任砸得稀碎的破鼓。光靠施舍几文小钱的恩情,是敲不响的。”
他抬眼,目光撞上木白疑惑的眼睛,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刘老实,只是个引子,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恩’。真正想要补好鼓,需要的……”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千钧之锤下,震耳欲聋的‘威’!”
“你又有想法了?”木白眼神一动。
李景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方才那股锐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浓重的倦怠:“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能有什么现成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他话锋却转得极快,“对了,前日交托你查的前任积压卷宗,可有现?特别是那些结案仓促,或直接悬而未决的?”
木白摇摇头:“那些卷宗混乱不堪。多数案子草草收尾,不是苦主撤诉,便是以‘证据不足’搪塞。不过……确有一件。”
他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刚递上来,尚未开审。”
“哦?”李景安的眼中瞬间迸出一丝精光,原本瘫软的身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什么案子?告谁?”
“杏花村,老农陈长顺,拼死击鼓鸣冤,告的是县衙书办张贵。”木白的声音清晰冷冽,“强抢其女,逼良为妾。”
李景安的眼眸亮了起来:“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办法,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第8章
木白看着李景安唇边那抹带着点狡黠的淡笑,眉头拧得更紧。
他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这新县令的心思。
“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是打算硬碰那张贵?
可就他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确定不是“碰瓷”吗?
他默然揣度片刻,终究无果,索性直接问:“你要升堂?”
“噗”
李景安像是被这直愣愣的问题逗乐了,笑意刚起便牵动了肺腑,猛地呛咳起来,单薄的身子弓起,剧烈地颤抖。
木白心下一惊,一步抢上前,手掌下意识就要拍上他嶙峋的背脊:“怎么了?”
李景安抬手制止了他,咳得眼角泛红,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翻涌。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顺气,一边忍不住在心底咒骂。
这破身体实在碍事的很。
系统的每日药包是不是要刷新了?也不会知道这次能不能开出点管用的东西吗?
他抬起眼,那双因咳喘而蒙上水汽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木白:“你弄到物证了?”
木白一怔,随即摇头:“我们才来三日,府衙的案卷又堆积如山。我分身乏术,尚未及搜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但昨夜巡城,城西柳树巷、东门豆腐坊……几户家中有女儿的人家,私下说起张贵强占陈家女之事,皆是切齿痛恨,敢怒敢言。他们皆可做人证。”
“敢怒敢言?”李景安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我说你……你也曾在京城卫戍行走过,真不知道,他们为何只敢在夜深人静,紧闭门户之时,才敢悄声吐露?”
木白面露困惑之色。
这有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