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见门口呆若木鸡的人影,随手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巾擦了擦汗,中衣汗津津地贴在背上,透出伶仃的肩胛骨,“这么早?有事?”
刘老实如梦初醒,“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出闷响。
他双手将那五吊钱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和羞愧:“大人!小的……小的有罪!小的糊涂!小的不该做那欺上瞒下,蒙昧良心之事!”
“这是小的,小的先前昧下的那五吊钱!小的特来归还!谢大人赐药救母大恩!大人恩同再造,小的……小的……”
他语无伦次,涕泗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昨夜母亲服药后那明显顺畅起来的呼吸声,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让他感到既感激又惶恐。
李景安看着那五吊沾着泥土的铜钱,又看看地上痛哭流涕、言辞感激的刘老实,心中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晚上,不仅刘老实提心吊胆这,连带着他也实在担忧得紧。
虽说系统从未出过错,可万一这古人的体质与现代人不同呢?
万一刘老实他母亲体质特殊,恰好对他给的药片中的某种成分过敏呢?
那岂不是谋算不成,还害了他人性命?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npc,一段没有生命体征的数据,但李景安依旧心里十分不安。
如今见人来了,话里话外又都是母亲好转的意思,那份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能落地了。
李景安呼了口气,踱步过去,弯腰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
刘老实哪里敢起,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李景安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五吊钱,轻轻一叹:“这五吊钱,于县库那巨大的窟窿而言,不过杯水车薪,九牛一毛。杯水车薪,九牛一毛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和了些,“你家中境况,本县知晓。老母卧病,妻儿待哺,正是艰难之时。”
“这钱,你且拿回去,好生安顿家用,莫要再让家中老小饿着冻着。”
刘老实猛地抬头,震惊、茫然、一丝不敢置信的窃喜交织在脸上:“这……这如何使得?小的……小的……”
“本县说使得,便是使得。”李景安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刘老实,你须得记住。贪墨公帑,国法难容!”
“此番本县念你初犯,且家中困难,又有前任欺瞒诱骗在前,实在情有可原,故而网开一面。”
“若再有下次”
他声音陡然转冷,虽依旧带着病弱的微哑,却如冰棱刺骨,“定严惩不贷!”
“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刘老实慌忙叩头,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感激压着。
“那……那这五吊钱……”他大着胆子,试探地问,“等到今年秋粮入库时,小的一定如数补缴?”
李景安闻言,苍白的唇角忽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在刘老实眼前晃了晃,慢悠悠道:“秋粮?太迟了。本县这里,有个新法子。”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因运动而难得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们采取月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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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紫宸殿。
殿外那横亘苍穹的巨幕,流淌着云朔县衙后院里那场“月供制”的对话。
文武百官垂手肃立,乌纱帽下的脸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