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二姨太落水,大家都没了泡澡的兴致。
温泉虽好,但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
车队重新上路,往李家驶去。
李家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小的暖房人满为患,李家婶子脚不沾地,把各式吃食一趟一趟往里送。
我让慕夏和青栀一起去帮忙,自己抱着萱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小姐少爷们,对这些家常菜和现打的野味赞不绝口。
楚辞一个人干掉了半只烤兔,赵楠喝了两碗野鸡汤,连惊魂未定的二姨太都喝了一大碗。
她靠在暖房的软榻上,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凌姐姐,这里的饭怎么比府里的还好吃?”赵楠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不是做给你们吃的。”我笑着答,“这是李家人自己吃的家常饭,没那么多讲究,反倒有烟火气。”
赵楠听不懂什么叫“烟火气”,但觉得是好话,又伸手去抓了一块腊肉。
大少爷和表小姐又像每一个公众场合一样,看起来很疏远。
一个坐在暖房最里头,一个挨着门边,中间隔了五六个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我注意到,大少爷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门口,而表小姐的茶盏端了很久,一口都没有喝。
饭后,我找到李大爷:“后院的小香葱,能不能拔一些给我?拿回去做葱油饼用。”
李大爷应了一声,带着我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种着几畦青菜,小香葱长在最里头。
我蹲下来拔葱,李大爷在旁边帮忙。
拔到一半,李大爷忽然直起身,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心里一动,放下葱,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边。
院墙很薄,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是大少爷。
“我不想再忍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回去我就跟姨娘说我们的事。”
我屏住了呼吸。
“你疯了。”是表小姐的声音,比大少爷更轻,更急,“现在不是时候。大事还没有完成,我们俩的关系不能暴露。”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该死的人死了,等该做的事做完了。”表小姐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们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大少爷沉默了许久。
“如茵。”他叫她,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我怕来不及。”
表小姐没有回答。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草簌簌地响。
我蹲在墙根下,心跳如擂鼓。
我没有再听下去,也不敢再听下去。
我慢慢地退回后院,蹲回那畦小香葱前,继续拔葱。手在抖,葱拔断了好几根。
该等的人死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
我想起温泉边的那一幕——表小姐跳进水里救二姨太,动作利落,水性极好。好到不像一个“深闺小姐”该有的样子。一个常年住在深宅大院的小姐,哪里学的游泳?除非她早就学会了,只是从来不让别人知道。
我回到前院。暖房里还是热闹的,赵楠在和人打牌,楚辞喝得脸红扑扑的,二姨太闭着眼假寐。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凌颜的死,和表小姐有关。也许不止她,也许还牵扯到大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