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贾南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彼时她正在窗下看账册。东宫的用度、采买、人情往来,一桩一件都要经她的手。徐嬷嬷说,这是当家主母的本分。
青叶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姑娘,西院那边在搬东西。”
贾南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
“搬什么?”
“谢良娣的东西。说是要搬进宫里去,皇后娘娘吩咐的,往后她就住在那边了,由皇后娘娘亲自照看着。”
贾南风的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她放下笔,抬起眼来。
“谁在搬?”
“是宫里来的人。”青叶的声音低下去,“奴婢去问了,他们说……说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因为和太子妃无关,就没特意来禀报太子妃。”
贾南风没说话。
青叶憋着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火气:“什么叫和太子妃无关?东宫是太子妃在管,谢良娣是东宫的人,她的事怎么就和太子妃无关了?”
贾南风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人在哪儿?”
“刚出东宫的门,往宫里去了。”
“姑娘?”青叶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拦?”
贾南风摇摇头。
“拦什么?皇后娘娘要的人,我拦得住?”
她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支笔。
青叶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过了很久,贾南风才开口。
“走了就走了吧。东宫少一个人,清净。”
她把笔放下,站起身来。
“去告诉徐嬷嬷,查查她是怎么能一路上跑进宫的。”
青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夜里,贾南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青叶在旁边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忽然停了手。
青叶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贾南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青叶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姑娘,谢良娣这胎若是生下来,若是生了皇子……那可是太子的长子。”
贾南风的手顿了一下。
“姑娘,奴婢多嘴问一句……您为什么不愿意和太子圆房?”
屋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
贾南风放下书,看着青叶。
青叶被她看得有些慌,低下头去。
“奴婢……奴婢多嘴了。姑娘恕罪。”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青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贾南风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太子的那天。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几个女子身上,手里举着酒盏,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