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莲手里攥着医院的缴费单,生平头一次低声下气地对三个儿子说话。
“医生说了,你爸这病能治。虽然他得的是肺癌,但只要及时做手术,他肯定还能多活几年。”
“但如果不做手术。。。。。。老头子连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妈现在。。。手里钱不多,你们哥仨每人出一千五。咱们好歹凑齐那五千块的住院费和手术费,把你爸的命先保住。行吗?”她一辈子都挺直的腰杆,此刻也弯下了。
三个儿子都不接话,老大看天,老二看地,老三抠墙皮。
“国强,你是家里老大,你先表个态。”钱玉莲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妈。。。不是我不出钱。但家里的钱都在红霞手里攥着,我说了不算啊。。。。。。”大儿子杨国强缩着脖子,慢吞吞地说:“红霞那脾气你也知道。我要是敢动家里的存折,她准得把房顶掀了。”
“再说了,光耀要上补习班、还想买个电脑,红霞她娘家装修也正等着用钱,我就那点死工资,掰成八瓣也不够分。爸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花了钱也未必能治好。。。。。。”杨国强嘟囔着,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他现在都当上厂长了,还是像年轻时一样的怕老婆,家里的钱他一分都做不了主,一副垂头丧气的窝囊样。
钱玉莲震惊地瞪着杨国强,不敢相信,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这叫什么话!你儿子的补习班、你媳妇儿娘家要装修。。。。。。老大,在你心里,这些事难道比你亲爹的命更重要!?”
“不是。。。不是,主要是你开口就要一千五,这也太多了。。。。。。”杨国强支支吾吾。
“多?!”钱玉莲猛地站了起来。“当初你结婚、买房、生孩子,哪次不是我和你爸掏空家底儿帮衬你?你扪心自问,爸妈对你不够好吗?”
“找爸妈要钱的时候,你哪次想过要得太多?到了现在,你爸躺在床上等着钱救命,我们二老朝你伸手,你就嫌你爸治病花钱多了!”
杨国强搓了搓手,又咂咂嘴:“这、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翻这旧账干嘛,再说那都是你们自愿的给我的,我又没逼着您二老掏钱。。。。。。”他心虚地躲开眼神,小声嘟囔着。
钱玉莲气得直哆嗦,只觉得心寒尤胜天寒。
杨国强是她的长子,她把这个大儿子看得如同眼珠子一样,从小到大最偏心的就是他,可她换来的是什么?
她知道老大靠不住了,但还有老二和老三呢,她对老二、老三也不错啊!
钱玉莲重新燃起希望,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个儿子。
老二不想好好上班,钱玉莲就把自己的养老钱全给了老二,让他拿去做生意。老二也不负所望,这些年做生意了财,身上穿着皮夹克,腰里别着大哥大,富得流油。
老三生了一副好皮相,在溺爱中长大,从小和妈最亲。他穿得最体面了,西装革履,头上擦着摩丝,自打他当上大领导家倒插门的女婿,就天天这么打扮自己。
现在是1991年,5ooo块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以他们两个的财力,谁都能轻松拿出这笔钱。
“二哥,你那生意不是做得挺红火?大哥不出,你出点呗。”杨卫东叼着烟靠着墙,看热闹似的,把麻烦引到他二哥身上。
被点了名,杨跃进撇了撇嘴,出钱这种事他一向是往后躲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说的就是他了。
“对啊,跃进,你不能不管你爸呀?”钱玉莲把希望放在在了二儿子身上,满眼期待。。
闻言,杨跃进脸色一变,立刻把自己两个裤兜翻出来,空荡荡的。他一摊手:“妈,您别看我,我现在兜比脸干净。我多想给爸治病啊,但我是真没钱!”